奈落不为所动,看向光团的目光更加冷漠:“那就把施加在她脑海里的疼痛惩罚去掉。
“我说了我做不到!”
“少废话,你做不到也得做到。”奈落说着,蓦然阴冷地一笑。这让黑色光团顿时心里一紧,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是你寄生于我的愿望,那只要我不存在了,一切就都解决了,对吧?”
黑色光团大惊:“你!”
奈落用触手划开胸前的皮肤,伸手进胸腔里掏了会儿,拿出一颗收缩跳动的肉块。
“只要把这颗心脏捏碎,什么房间、什么规则,就都不存在了。”
光团吓得猛烈弹跳起来,冲到奈落近前大吼:“你这个疯子!想死吗?!”
奈落邪气地冷笑,满面威胁:“我说过,我奈落最讨厌被人摆布。”
“你!”光团气得失语,过了半晌,败下阵来,“明明是恨之入骨,不惜一切也要将巫女杀死,却见不得她受伤疼痛。奈落,你”
“你别想错了,”奈落阴沉道,“她的痛苦,是属于我奈落的。只有我可以施以她痛苦,其他的人谁也不可以。”
光团叹气:“巫女所感受到的疼痛,也是房间的规则,我收回不了”
尖利的触手再次凶狠地贯穿光团,随着光团发出惨叫,瘴气从奈落浑身散出,将飞散的光絮缠住腐蚀,一时间光团挣扎着无法拼凑成型。
“到底收不收回?”
“收!我收还不行吗?不是”光团挣扎着嘶吼,“我是说我能试着为巫女加一道法术,帮她屏蔽这份痛苦。我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奈落一撇唇角,收回瘴气触手,转身就走。
光团迅速地复原,望着奈落的背影,光团怒火中烧,兀的从躯体里冲出无数黑色的尖刺,如万箭齐发,将奈落射成刺猬。
奈落整个人融化成一团瘴气消失了,最后站立的位置,地面上躺着一个傀儡木偶。
“该死的奈落,这个阴险狡诈的魔头!”
光团气得直跳脚,如果它能长出一张脸,此刻便是无比气急败坏的模样。
腐草神官是一位云游神官,数天前来到这个村子。他本是想要去白灵山朝圣,却刚巧赶上白灵山的结界消失,群妖从山中飞出。腐草神官没有选择冲上白灵山,而是在这个村子暂住一阵,一边小心靠近白灵山调查究竟发生什么,顺手帮村民们治病开药。
桔梗与其言明请求,腐草神官没有不答应的,他擅长制作武器,愿意精心为桔梗制作优质趁手的弓。
前提是,要有材料。
偏偏,村子里没有制作弓弦用的牛筋膜或是蚕丝。
桔梗为此询问了村民,想知道附近是否有城池,城下町应是能买到材料。然运气不好,村民都说这附近山多,距离城池都太远。
这时,一个地名跳进桔梗的脑海。
梓山。
这里离梓山不算太远,她生前所使用的梓山弓,死后回归梓山。眼下不如去向梓山之灵求到梓山弓。
打定主意,桔梗向村民借了马匹,出发去梓山。
走的那天,孩子们和村民都来村口相送。元郎眼中含着泪光,不舍地问桔梗:“您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回来的。”桔梗温柔地安慰他们,孩子们簇拥过来,纷纷埋进桔梗的怀里。谁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巫女大人离开。
腐草神官替桔梗牵马,说:“我送您一程吧。”
桔梗颔首。
挥别村民和孩子们,与腐草神官并肩走出村落。晨光熹微,又是明朗的一天,远山如眉,炊烟袅袅,云烟飞鸟,山花烂漫。多么美好的世界啊,这个她坚定想要守护的世界。
她绝不允许,奈落和四魂之玉,伤害这个世界。
腐草神官这时开口:“前两年,我见过黑巫女椿。”
桔梗微挑眉,看向身边的人。腐草神官长着一张国字脸,为人憨厚热心。这几天与他接触下来,桔梗对他的感观不错。
“那个巫女,将灵魂出卖给妖怪,换得青春永驻。”腐草说,“她还向我提起一个她万分嫉妒的人,五十年前那位名满天下的巫女桔梗。是您吧,桔梗小姐?”
桔梗低语:“还真是瞒不过您。”
“命运何其残忍啊,”腐草苍凉地感叹,“将亡者强行复生,行走在生与死的狭缝中,还要承担本已可以卸下的重任。”
桔梗不语。
“为什么,命运就偏偏对您,这样残忍呢?”
沉吟片刻,桔梗道:“若这就是我的命运,如此也无妨。我已不会迷茫,腐草神官。”
腐草感慨:“您是一个很崇高的人,然而也正因如此,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倾尽全力做了一切,最终成全了别人,命运却还是不肯放过您。到那时,您又该如何自处?”
话里有话。
桔梗平静道:“腐草神官,有什么话请您直说。”
腐草摇摇头,目色苍凉惋惜:“不,我只是觉得凭什么呢?”
对方是在怜悯她吧,桔梗抿下目光,她不需要怜悯的,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满身伤痕遭受不公也好,她都努力想要以这副笨重虚假的躯骸,贯彻她的道义,创造新的可能性和新的人生。
“谢谢您,腐草神官,”她礼貌地说,“我该走了,您回去吧。”
腐草将马匹的缰绳送还到桔梗手上,嘱咐道:“一路顺利,我会为您祈福的。”
“嗯,谢谢。”
此去梓山,骑马还算快。清晨出发,还没到日落时,就已到达梓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