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食堂门口,正好梁铭章出来迎沉一凝,看见季中临木着一张脸,物理变化,化学反应,各种情绪藏匿在脸皮底下,不象以前喜怒形于色,到底是稳重不少。
“爸,你吃了吗?”沉一凝问。
“还没,等你呢。”梁铭章说,“走,去尝尝西北油泼面,辣椒面、胡椒面,热油一泼,美滴很。”
父女两人进了食堂,季中临在后面翻了个大白眼,姓梁的父女才来西北一天,就敢在他面前说西北方言,根本不地道,说好吃,必须是:嘹咋咧。
季中临没去吃面,端了一碗凉皮,配一个馒头,到现在还是不习惯把凉皮当饭吃,在他眼里,这就是盘菜。
他一眼在人堆里发现丁广生,端着饭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丁广生从硕大的面碗中抬起头,“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一凝妹子叙叙旧。”
“你怎么知道沉一凝来了?”季中临皱眉瞪他。
丁广生说:“早上张勇拉肚子,我替他去火车站接的人,我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对面的二百五,越看越象三百六。
三百六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季中临扶额:“下辈子,咱俩别见了,茫茫人海,遇上你,真是我精准的报应。”
“咋回事,跟一凝妹子吵架了?你俩离了还能吵起来?”丁广生挺服气,“我说你都快三十岁的人,能不能成熟些,整天跟女人较什么劲。不是骂哭假小子,就是惹怒真女人。”
“你闭上你那个豁嘴!”季中临骂,“我什么时候说我跟沉一凝吵架了?你千万别出去瞎咧咧,咱爷们儿要脸。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闲言碎语,绝逼是你传出去的,除了你,没人知道我老底儿。”
丁广生笑:“一凝是我干妹妹,你是我亲战友,你俩就是军与民的关系,除此之外,其他我一概不知,行了吧?”
季中临勉强应了一声。
“话又说回来,小季,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你和一凝啊,真不行了?那你以后再娶一个?”
季中临啃一大口馒头,嘴里塞得满满,借此不回答丁广生的问题,但饭总有咽下去的时候,他漫不经心道:“等回宁城,我再结婚生孩子,现在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经意侧目,他看见斜前方的沉一凝,慢条斯理吃面,偶尔端起面汤喝一口,嘴唇吃得油光水滑。
眼神太好使也挺操蛋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丁广生说:“要不你努努力,和一凝妹子重修旧好。不骗你,我在火车站接到他们爷俩,一个我都没认出来,一凝越来越好看也就罢了,毕竟长开了。梁铭章他妈的居然也比以前年轻,这是万万我没想到的。”
“他已经不是额叔,变成额哥咧。”
他摸了摸脸,“难不成就咱俩老了?这嘎黄土高坡,给额把脸都风干成老腊肉咧。”
他又感到庆幸,“幸亏额结婚了,不然娶不上媳妇咧。对了,这里人都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
“张勇不就是绥德来的吗?那米脂的婆姨长啥样,要不小季你娶一个回来,让我看看。”
“小季?”
丁广生叽叽歪歪说半天,发现季中临灵魂出窍,毫无反应,直勾勾盯着碗里凉皮,好象上面有虫子。
“小季!你琢磨啥呢,米脂的婆姨还是首都的一凝?”
季中临回过神,瞥一眼丁广生,没好气道:“你确实上了年纪,比我妈还能操心我,等回到宁城,我推荐你去妇联当主任。”
丁广生:“”
这时,沉一凝、梁铭章还有赵远见端着空饭碗从两人身边经过,沉一凝看一眼季中临,他埋头吃凉皮,假装眼瞎。
她冲丁广生颔首致意,丁广生笑了笑。
从食堂出来,梁铭章和赵远见要去设计部工作,张勇搞来一辆推车,和沉一凝一起回招待所拉行李。
招待所离办公区太远,来回不方便,这次型号研讨会要持续一两个月,高司令示意后勤部安排宿舍给两位型号总师住。
梁铭章推辞,说女儿也带来了,留她一个人在招待所,不放心。
高司令就说把沉一凝也安排进宿舍。
试飞基地距离市区最起码五十公里,周围全是村庄。
住宿条件一般,有两排带院子的平房,住着基地领导和家属。两栋宿舍楼,旧楼没有独立厕所,住着普通军人。
另一栋新楼,前几年才盖起来,一层六户,每间只有三十多平米,配置厕所,住着试飞员、设计研发工程师。
偶尔专家、总师、高层领导莅临指导工作,要么住招待所,要么住新楼。
这次总师们带来的研究生比较多,统一安排到旧楼住宿,新楼剩的唯一一间房给了梁铭章和赵远见。
沉一凝暂时和一位女试飞员住一起。
张勇推车,沉一凝撑伞帮他挡太阳。
二十岁小伙子害羞道:“姐,你甭给额打伞,额不怕晒。”
沉一凝说:“晒久了皮肤发红发痒,还会干燥起皮,打把伞就能避免的事儿,不费劲。”
“这要是被季队长看见,保准笑话额。”
沉一凝唇角带笑,食指勾着一缕碎发掠到耳后,似有意又无意道:“你跟季队长很熟?”
“额是勤务兵,就负责看管他。”
看管?这词让沉一凝忍俊不禁,“他好管吗?听话吗?”
张勇想了想,“好管滴很!滋要把他屋里卫生拾掇干净,他木有别滴事。周末放假,他也不出去耍,在屋里头学习看书。”
“去年宁城军区司令来额们这里视察工作。他也姓季,额木有往别的方面想,结果吃饭时候,季队长喊他爸,吓死额咧。”
“额这才知道,季队长来头不小。但这个人好着捏,么有瞧不起人。”
一向不爱读书的浑小子居然转性开始学习,不知是不是三年前的事对他打击太大。
沉一凝说:“他不出去耍,可能是对象不让。”
“对象?”张勇歪了歪头,“额木有见过他对象,可能在老家不来。额见过丁副队长的婆娘,跟你一样,就是美。”
说话间,招待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