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临,丁广生,迅速去指导员办公室集合。”
“是。”
“是。”
丁广生纳闷道:“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季中临摇头,“不知道。”
两人到办公室一看,另外两名去西北的试飞员已经在办公室,因为不是一个团的,不是特别熟。
林指导员见人已经到齐,看了眼手表,“立即回去收拾东西,一小时后在这儿集合,部队派车送你们去火车站。接上级指示,提前开启试飞工作。”
一声令下,四脸震惊,丁广生结婚申请报告还没批完呢。
“快!”
四人拔腿狂奔,季中临跑得最快,第一个冲出办公室,跑到自行车棚,跨上车猛踩脚蹬子,丁广生在后面叫他,“小季,你等等我,你家住的最近,你急个毛蛋,赶着回家生孩子啊你。”
季中临一口气骑到2号楼下,车子往地上一扔,飞奔上楼,跑到家门前,心凉半截。
锁还是那把锁,沉一凝没回来。
他来不及去梁铭章家。
其实,也不是非要见她一面。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顶多谈论一下离婚事宜。
相聚总是有预谋,散场从来毫无征兆。
他掏出钥匙开锁,关门时,馀光扫到鞋架。
沉一凝的鞋都不见了。
她回来过!
季中临冲进卧室,乍一看,房间跟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仰头望向衣柜顶,少了一只皮箱。
他咽了咽喉咙,耸着肩膀撑着高大身形,抿了抿被风吹干的嘴唇,缓步来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沉一凝的衣服果然消失不见。
她来过,她走了,好象没来过一样。
季中临忽然想起那张离婚同意书,昨晚他捡起来随手放在写字台上。
走到写字台前,那张纸还在上面,女方签字那里,她没写完的名字写完了。
沉一凝同意离婚,同意跟他离婚。连走都不打招呼,已经完全把他抛下,没有丝毫留恋,哪怕当个朋友。
双手捋过浓密短发,微微仰头,隐隐有泪珠跳跃在清秀的眼睛里,眉头紧紧蹙着,难受与悲哀,说不清哪个占据心脏地盘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中临撑着墙壁轻轻呼气,他以前经常跟别人打架,仇敌死敌都有,但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恨一个人。
恨得五脏六腑都要刻上那个人的名字。
她把他拉入那条黑龙河,踩着他的肩膀浮出水面,爬上岸,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由他被河水冲进旋涡。
季中临一拳捶在墙上,尖锐的疼痛立即从手掌顺着动脉血管抵达全身各处。
这辈子,他恨死她了。
火车站的列车,南来北往,驶向不同目的地,人人都有自己要去的远方。
沉一凝拎着皮箱排队上车。
列车员吹着口哨,让大家慢点,不要挤。
她听见身后隔壁站台一列火车鸣笛声起,下意识回头望一眼。
那列车车身上标着:宁城——西安。
鬼使神差的,那边也有个人回了头。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一条深深的铁轨,四目遥遥相望。
原来真正的离别从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是说一声再见都需要坚强。
沉一凝很遗撼自己不够坚强,双颊一股股湿凉的水流下去,模糊视线,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周围嘈杂,即便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见。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转回身,登上车,车门关闭,列车缓缓激活,带着他驶离宁城,驶离她的生活。
他们一同来的,却没能一起走,在命运悲欢离合的站台,走散了。
季中临通过车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纤细身影,最后凝成一个点,彻底看不见。
心如刀绞。
丁广生在他耳边唠叼:“干妹妹怎么不来送你?”
“离了。”
“啊。”
“啊。”
“啊。”
“啊。”
丁广生以不同音调感叹了四声。这玩意过得不好,他就放心了。过得比他好,他可受不了。
此时,外面春光明媚,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