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国明完全不信,自己养大的儿子,抬抬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试探道:“你和小沉是不是因为你去西北试飞的事吵架了?”
“她不想跟着去,还是你不想让她跟着去?我没收到你的家属随军申请报告。”
“你是不是犯浑,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惹她生气?”季国明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季中临气笑了,“爸,你背后批评我还不够,现在发展成当面呲哒我。合著沉一凝生气,就是我犯浑,那怎么不是她犯浑,惹我生气?”
季国明说:“那她惹你生气,你也够没出息的,还整一出离家出走,得亏你娘家离得近,不然你今晚打算在外面喝西北风?”
“今天刮东南风,谢谢。”季中临撇过脸,嘴撅的老高,能挂十斤油壶。
季国明拍拍儿子宽阔厚重的肩膀,一晃眼,皮孩子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老父亲掏心窝子说:“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和你妈这么多年,说实在的,有时候我也挺憋屈。”
“尤其年轻那会儿,你奶和你妈天天吵架,你奶嫌你妈大手大脚花钱,你妈嫌你奶抠抠搜搜省钱。”
“我夹在中间,早上你奶告状,晚上你妈发疯。”
“不瞒你说,我当时真的想过,跟你妈离了算了。资产阶级小姐实在不适合过日子,还是娶个任劳任怨老实巴交的媳妇儿。”
头一回听季国明讲这些事,挺新鲜,季中临只知道他妈和他奶确实不太对付,好奇道:“后来离没离?”
季国明白他一眼,“你说呢,离了哪有你?”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后来没离?”
“我跟你妈摊牌了,我说你如果再这样下去,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我们就离婚。”
季中临没想到他爸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佩服道:“要不说您能当司令呢,我妈是不是被吓到了?”
“怎么可能!”季国明挑眉,“你妈说了,要离赶紧离,离了她就去美国,找个老外嫁了,听说老外不在乎二不二婚。”
季中临笑,“果然是我妈,这是我妈能说出的话。”他忽然觉得沉一凝跟杨文慧挺象,这种女人吃软不吃硬,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信念,比革命先烈还宁死不屈。
难道他真的要围着沉一凝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他妈也太憋屈了,跟那帮怕老婆的窝囊男人有什么区别。
季中临完全接受不了。
他又不是圣人,付出不图回报,他已经付出够多了。
季国明语重心长:“中临,婚姻硬碰硬,结局必然两败俱伤,你好好反思一下。”
“我反思什么,我反对,不说了,睡觉去了。”他起身,大步流星的上楼。
季国明深深叹气,年少气盛,讲再多道理,该走的弯路还是要走,避无可避。
关灯上楼。
季中临卧室的门刚关上,杨文慧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出来,只见到季国明,她疑惑道:“是不是中临回来了?我好象听见门响。”
季国明点点头,“进去说。”
“一凝也来了吗?”杨文慧问。
“没有,小两口闹别扭,季中临离家出走了。”季国明走到床边,脱掉衣服,掀开被子,坐进去,照例在睡前给手表上弦。
杨文慧转头望了一眼卧室门,尤豫要不要出去开导季中临。这孩子一根筋,执拗的很。
季国明看出杨文慧的意图,拍拍床,“快上来吧,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杨文慧只好打消念头,“他俩为什么吵架,之前我觉得他们过不到一起,但结婚后,两人吃饭都眉来眼去,看着挺恩爱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梁铭章要带一凝去上海上大学,中临不同意啊?”
“今年就去吗?”季国明放下手表,皱眉深思,“坏了,一个去试飞,一个去上大学,天南海北,相隔两地,看来咱们抱孙子遥遥无期了。”
杨文慧吃惊道:“中临要去试飞,去哪试飞,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去多久,有没有危险?”
“去西北试飞,三五年吧,有一定的危险性。”季国明简短道,“但这对他是一个很好的磨砺机会,身为军人,严格执行命令,不准退缩。”
杨文慧无话可说,比起季中临的婚姻,她更担忧他的安全,忍不住抱怨:“儿子长大了,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季国明问:“梁铭章真的要带小沉去外地上大学?”
“恩。”杨文慧点点头,“梁铭章亲口对我说的,尤其一凝还是个特别爱学习的孩子,巴不得去上大学,父女俩铁定一拍即合。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她深深担忧道:“如果中临去了西北,一凝去上大学,三五年后,长期分居,俩人感情淡了,一凝大学毕业,不回宁城怎么办?难不成离婚?”
这么一说,季国明也发愁,“那我这老脸可算是让季中临丢尽了。从司令变成部队大院创造离婚先驱者之父。”
“你也甭想跑,你是先驱者之母。”
杨文慧说:“未必离婚。你想想,一凝离婚之后就是二婚,二婚女人,在我们国家,传出去多难听,哪家没结过婚的男人会要啊。”
季国明眼神怪异地看着杨文慧,“你说这话不违心吗?”
杨文慧眼皮瞬间耷拉下来,无奈道:“可不嘛,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将来还是大学生,别说二婚了,三婚四婚都是香饽饽。那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我没有见,走一步看一步,一凝真想离婚,咱也不能硬拦着眈误人家,就算是军婚,这申请该批还得批。”
“看季中临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