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中临起床,找不到干净袜子,“沉一凝,家里有没有我袜子,快点,要迟到了。”
沉一凝听见喊声,拿着锅铲从厨房跑进卧室,“没有袜子,你自己不带来,我也没给你买,要不你先穿我的?”
“你让我42码的脚穿女人袜子?”季中临光脚穿上鞋,“鞋小裤裆短,谁难受谁知道。”
他刷完牙,洗了把脸就出门,沉一凝剥好一个水煮蛋塞他嘴里,“垫垫肚子。”
季中临衔着一枚蛋走了。
沉一凝用小鱼盘子端着一片圆圆的煎鸡蛋,坐到餐桌前,对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享受早餐。
嫁人后,生活水平直在线升。书上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果以后离婚,苦一点还行,苦很多……就完了。
“大妹子,在家吗?”门外有人喊。
沉一凝三两口吃完鸡蛋,打开门,是田小凤,“大姐,进来坐。”
田小凤走进屋子,四处参观屋里的摆设家具,羡慕道:“妹子,你家真阔绰,这沙发老贵了吧。”
沉一凝笑笑,“大姐,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别忙活,我来问你,去不去买菜,我寻思你对这片不熟,带你四处转转。”
田小凤往沙发上坐了坐,软和,她补充一句:“部队食堂每天就那几样菜,吃腻了,自己做,想吃啥吃啥。”
沉一凝说:“我去买菜,大姐,你等我收拾下厨房。”
她站在厨房水池边,冲洗盘子,脑子里想着晚上烧两个菜,让季中临尝尝她的手艺。
下午,季中临去宁城大学上课,端正态度,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听梁铭章讲课,还很积极的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结果引来丁广生无情的嘲笑:“你装文化人的样子挺美,属铅笔盒的吧,笔装的真多。”
“还不是为了融入你的圈子。”季中临瞪他一眼。
课后,梁铭章夹着书本离开教室,季中临急忙追上去,“梁老师,等一下。”
梁铭章停下脚步,“你有什么事?”
季中临说:“梁老师,您认识教英语的老师吗?愿不愿来我家里上课,学费什么的都好说,要多少给多少。”
这话说得挺诚恳的,可是他不知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在梁铭章心里,他是不学无术的现身说法。
而且由于长期疏于学习,接受部队里风吹雨淋的军事训练,相由心生,英俊的五官时刻充斥着“我日你大爷”的蛮横。
叫梁铭章心生反感,“你物理学会了吗?我布置的作业做了吗?一门学问还没学好,又想着学其他的,啥你都学不好,别浪费英语老师的时间。”
他又想起方佩云还惦记季中临,“还有,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恪守本分,自动远离未婚小姑娘,不要作出出格的事……”
“打住!”季中临不高兴道,“我怎么做人还轮不到您来教,您不愿意介绍英语老师就算了,唧唧歪歪说这么多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得罪您了?”
梁铭章推了推眼镜,缓和语气道:“也许我对你的认知有偏颇,不谈做人,就你上课表现来看,我认为你在学习上的态度不够端正,所以我拒绝你的请求。”
“不是,梁教授,我请英语老师教我媳妇。”季中临解释。
“沉一凝?”梁铭章沉默片刻,“她学英语干什么?”
“考高中。”
“你嫌她学历低?还是你家里人嫌她文化水平不高?”梁铭章莫名心底泛起怜悯,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季中临服了,“梁大教授,我们家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您对我和我父母有这么大偏见?我媳妇喜欢念书,她以前没有念书的机会,现在有条件了,就想继续读书,没那么复杂。”
梁铭章沉思良久,“你找别人帮忙吧。我是佩云的舅舅,如果帮沉一凝,让佩云知道了,心里发堵,闹的家里不安生。”
“我这个人很自私。”
好象想到什么,梁铭章陷入某种情绪不能自拔,声音压的极低:“因为失去过太多,承受能力变得脆弱,见不得身边亲人不开心。”
说完,他走了。
高大的身影,低着头,踽踽独行。
季中临没穿袜子,待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梁铭章,脚冷的麻木。
放学后,他骑自行车回到将军楼,父母不在,季玲玲一个人端着碗孤零零地吃饭。
“哥,你怎么又来了?”季玲玲看了看门外,“你一个人?沉一凝呢?”
季中临急着上楼穿袜子,“这是我家,我想回就回。”
李妈听见声音,从厨房跑出来,看见季中临,高兴地喊道:“吃饭没有?炉子上炖着猪脚杆,要来一碗不?”
季中临脚步顿住,微微偏头,看见楼下李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她很会烧饭,更喜欢家里人大口吃她烧的饭,这个不识字的女人,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季家。
梁铭章的话莫明其妙飘过脑袋:我很自私,见不得身边亲人不开心。
季中临说:“吃,来一大碗。”
游着小鱼的碗里,盛着刚出锅的鸡肉炖土豆,热气袅袅,沉一凝尝了一口,鲜香软烂,很是满意。
她哼着歌,又炒了一道青菜,荤素搭配。
看看时间,快六点,季中临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