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沈玉城起了个早头,把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来。
仔细清点过后,银子还剩下三十两不到。上回卖小说话本的钱,刚好买了赵家的田。
尾款是四十两,这钱也不够了啊。
思来想去,沈玉城决定耍个流氓。
虽然他不想干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儿,但只能以对方是个“夜财神”,见不得光来慰藉自己。
于是,沈玉城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出门去了。
城里,一天一个样。
街道两旁的食肆酒铺,全都关了门。
现在只剩官营的铺子还开着,要么就是茶楼客栈杂货铺之类的也勉强开着。
许多人都出城回了乡下,街道上冷冷清清。
没回去的都窝在家里不出来,连变卖家当的都没有了。
这种萧条的速度,沈玉城简直难以想象。
从粮价飞涨到现在,这才多久?
九里山县虽小,可也算五脏六腑俱全。
按理说抗风险的能力,不可能如此差。
可现在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这座拥有数万人的县城,宛若一夜崩塌。
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
沈玉城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的疑问。
遍地流民的消息,多半传开了。这种大环境之下,不应该城外的人拖家带口往城里去避难吗?
城中武吏好像只有小几百人,若是遇到大规模成建制的流民攻打县城,守得下来吗?
想着想着,沈玉城发现自己想远了。
真要有流民攻城,能不能守得住,也不是沈玉城能考虑的事情。
那是城里贵族们该考虑的事情。
沈玉城才收回思绪,就发现自己被两个人盯上了。
街道上就没几个人,所以第一时间,沈玉城就发现了情况。
沈玉城拐进了一条巷弄,七拐八绕后,终于有一人出现在了前面巷子尽头。
沈玉城稍稍侧头,发现后方也出现一人。
两人皆是麻布长衣,头戴棕丝笠帽,脸看不太真切。
他们几乎是同时摸出了一把短匕,脚步慢慢前压。
见对方手里有家伙,沈玉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缓缓吐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些许,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这时,两人突然朝着中间飞奔而来。
沈玉城不清楚这两人的底细,不敢站在原地等著被前后夹击。最好是先放倒一人,然后再对付另外一人。
沈玉城突然疾步朝前狂奔,速度之快,犹如一匹朝着猎物发起扑杀的猛虎。
前面这人,见沈玉城飞奔而来,速度如此之快,明显犹豫了一下,速度不由自主的放慢几拍。
待沈玉城近了,抬手一匕首,横向挥出。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沈玉城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睛。
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恐惧。
只见沈玉城突然委身,灵巧的避开了横向挥来的短匕。
说时迟那时快,沈玉城的手肘毫不犹豫的顶向这人裆部。
只这一瞬间的吃痛,硬是让这男人脸色瞬间青紫,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来。
夹着腿弓著身子就往后跳,可还没跳出一步,沈玉城重心升高,左脚垫布,右脚拉开弓步,膝盖朝前顶出。
膝盖狠狠的顶上了男人的裆部。
尽管他双手已经捂住了裆部,可这种撕裂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就疼得往后倒翻,当场休克。
沈玉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短匕,猛的扭头。
刚刚还在飞奔的第二人,这会儿已经跑到了他身后。捖??鰰栈 首发
只是自己的同伙被沈玉城来了个裆部二连击,他看着都疼。
他举起匕首,毫不犹豫的捅向沈玉城后背。
沈玉城正猫在地上,往后一窜,一个翻滚避开了突袭而来的匕首。
这人一击落空,欺身而上。
沈玉城顿时扑腾起身,而后不退反进。
这人显然没想到沈玉城会突然回身反击,他往前刺刃,可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拍。
见沈玉城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来,心生怯意。
但现在已经无法规避,只能硬著头皮完成前刺。
沈玉城自然不可能跟对方以伤换伤,只见他突然松了匕首。
右手往左边一扫,精准的反握住这人的手腕。
紧接着,沈玉城忽然转身,背靠向这人,左手再度抬起,顺握这人手腕。
弓步支撑,腰臀后靠,右肩往上一顶,同时双手猛地朝前发力。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那人从肩头摔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沈玉城却没松手,死死钳著这人手肘,顺势跟过去,用力一扭。
这人吃痛,惨叫一声顺势翻身,背部朝上。
沈玉城左手横扫而过,顺势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匕,反手持握,架在这人脖子上。
沈玉城赶紧看了另外一人一眼,那人还保持着蜷著身子,双手捂住裆部的动作,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谁的人?”沈玉城咬著牙,狠声道。
冰冷的刀锋,已经嵌入他脖子上的皮肉。
虽然看不清沈玉城的脸,可从沈玉城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他浓烈的杀意。
“别杀我,我说我说!冯爷让我们来杀你!”这人怕死,当场就撂了。
“冯耳朵?他人呢?”沈玉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升起腾腾怒火。
他托郑霸先打听冯耳朵的消息很久了,可一直没下落。
“去年冯爷被白算盘摆了一道,应是被东家给弃了。冯爷躲了,把这事儿怪到了你头上,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寻你。”这人老老实实的交代,语速飞快而又颤抖。
“老子问你冯耳朵躲哪了!”沈玉城手中更加用力。
“不不不,不知道哇!”男人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你拿了钱不会跑?还来招惹老子?”沈玉城冷声道。
“冯爷还没,没给钱呐!说要听到你的死讯,才,才,才给我们一人二十两!我们在城里逛了几天了。好汉饶命,饶命”男人连连求饶。
“冯耳朵身边还有几个人?”沈玉城又问道。
“不,不知道。”
沈玉城慢慢收回了匕首,松开了手。
男人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贴在了墙上,一条手臂已经被沈玉城扭的脱了臼,咬牙忍着痛,却叫也不敢叫一声。
看着这男人被吓尿的模样,沈玉城突然想了起来。
那天把杨家两小孩从冯耳朵窝子里带出来的时候,这人就在场。
接着,沈玉城瞟了一眼地上那人。
那人五官极尽扭曲,双眼翻白,嘴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幅度歪斜的张著,整个人没有了任何动静。
直接疼死了。
沈玉城收回目光,锁定贴在墙上这人。他正缓缓移动脚步,见到沈玉城的目光和,身躯一震,顿时停下。
沈玉城起了杀心。
这群该死的人牙子,没少作恶,不知道祸害过多少无辜家庭,致使其妻离子散。
他们不该死,谁该死?
沈玉城看向巷弄两头,见无人影。
忽然一步冲上去,一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将其死死地顶在墙上。
被人掐住脖子所造成的死亡,可不是单单因为窒息。
第一时间就会传来强烈的颈动脉压迫感,短则七八秒,长则十多秒,就会因为大脑供血不足而昏厥、抽搐。
看着这人的双眼由惊恐到挣扎,五官快速扭曲,逐渐吐出舌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双手无力的扒拉在自己手臂上,双脚僵硬的蹬著。
沈玉城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之情,神情甚至有些狰狞。
直到这人再没任何动静,沈玉城依旧没有松开。
许久过后,等沈玉城把手收回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
沈玉城脑子忽然一团乱麻。
沈玉城强行扭转身体,重重的咽下口唾沫,朝着巷子外走去。
杀第一个人只是意外,所以沈玉城哪怕看到他死了,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可杀第二个人,是他的主动行为。
尽管他脑子里一直想着,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可事后那张扭曲的脸,却跟突然嵌入了他脑中一般。
走出巷子的一瞬间,沈玉城左右扫视,见两边都无人,然后快步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拐八绕的穿过了几条巷子,远离了行凶现场。
他僵硬的身体,逐渐开始发软。
胃部突然产生了不适感,扶在墙上顿时吐了。
杀人那一刻,他大脑异常兴奋,甚至感觉自己不是正常人。
可当时有多兴奋,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吐到只剩胆汁,几次吐到差点窒息,整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根本就缓不过来。
大脑忽然开始强烈的眩晕。
沈玉城赶紧又换了个干净的地方,靠着墙滑落,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沈玉城感觉自己的大脑产生了间歇性空白,就好像时间在跳着走一般,卡顿感极其严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空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嘿,你小子来得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