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继先的面容有些疲惫,一看就是辛苦好几天的样子,眼眶还有黑眼圈。
陈然一问,得知他妻子是独女,老丈人死了,什么都要他经手操办。
办丧事本来就很费神了,听说公司还出了事,就更疲惫了。
丧事昨天办完,他连夜回到鹏城,今天立马就来见陈然。
“朱水泉的事,是我管教不周,给陈先生添麻烦了。”
陈然的职位转成正式岗,也有间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韩继先一上来就先认错。
“他犯错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啥关系,坐吧。”
陈然让韩继先坐,听到这话,他却坐不下去。
陈然不怪他,看似是好事,但却堵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还想给朱水泉求情来着。
“这件事就这么着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陈然说着,就要打发了韩继先走。
韩继先一看陈然竟然丝毫不给自己求情的机会,心中无奈,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
说希望陈然能给朱水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然听后,笑了起来。
“他只是你的表弟,用得着你这么维护?我听说他好像连你的话,也不是很愿意听啊。”
面对陈然的目光,韩继先叹了口气:“不瞒陈先生,我父亲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那会儿加上姐姐妹妹一共三个孩子,母亲能力有限,家里很穷,全靠我舅舅接济,我们才活了下来。
“朱水泉是你舅舅的孩子?”陈然问道。
韩继先点了点头。
陈然明白了,原来是念在他老舅的份上,韩继先才对朱水泉这么容忍。
“你舅几个孩子?”
“就两个,朱水泉还有个姐姐,是我表姐。”
“以后好好对你表姐吧,让她给你舅舅养老。”
陈然的话让韩继先一惊,他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指望陈然开恩呢,可陈然竟然没半点松口的意思。
“陈先生”
韩继先还想说什么,刚抬起头,只见陈然拿起一份文件丢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好好看看吧。”
韩继先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文件看了起来,这一看,顿时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这竟然是朱水泉招供鹿台帮走私的口供!
这其中,不仅有他手下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弟兄的名字,他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具体的罪名,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走私的什么东西,进价多少,赚了多少,怎么卖出去的
细节不是很详尽,但每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
除了内部人员,别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被抓了之后以为要完蛋了,审讯的人承诺他招出一个人,就减刑一年,然后就有了这份资料。”
“我看着,你把他当成兄弟,他好像没把你当回事啊。”
陈然兀自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打。
看着手上的文件,韩继先越来越气愤,终于在看到最后一排字,朱水泉竟然说他是被自己诱骗入行的,再也忍不住,狠狠将文件往桌上一砸。
“这个王八蛋!”
他一心还想帮对方求情,哪里知道这才几天功夫,对方就把他的事全给抖出来了!
还把罪名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给他气得咬牙切齿。
“我知道你是来给他求情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要清楚,这份口供在我手里,眼下才风平浪静,如果在别人手里,你还能不能这么安稳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都不一定。”
陈然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韩继先心里咯噔一声,短暂思索,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份口供上说的事虽然己经有些年头了,却都是真的,如果有人追查起来,何止是他,连带着手底下几十个以前的老兄弟都得进去。
最少也得好几年才能出来不说,就算出来,只怕也什么都没了。
而这些人,都早己金盆洗手,还有了家室,包括他。
韩继先一阵后怕,急忙道:“谢谢陈先生!”
要说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高兴的,就是这份口供在陈然手上了。
陈然既然把口供拿了过来,想来便不会再交给别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想给朱水泉求情的打算,是多么的不知好歹。
“当初带他出来,是想着让他赚点钱改善家里的生活,要不是我带他出来,他现在都还在田间地头捉鱼摸虾呢,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一点不念旧情!”
韩继先言语愤恨,一看就是不打算管朱水泉了。
虽然朱水泉这次是因陈然被抓,但也好在是被陈然所抓,他这么扛不住事,要是被别人抓了,那还得了?
在鹏城还好说,有陈然在,多少有点转圜的余地,万一在别处被抓,只怕陈然也鞭长莫及。
他的公司立马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不想再为朱水泉求情了,甚至恨不得他死。
陈然观察着韩继先的表情,己经猜到他的心思了。
“趁这个机会,把你们以前做的事,都推到他身上吧。”
韩继先瞳孔一缩。
“他一个人把事儿担了,总比大家一起担要好。”陈然微笑着说道。
韩继先顿时明白了陈然的意思,这些事现在推到朱水泉身上,以后再有人提起,也不关他的事了。
只是这么做,未免有些太狠,只怕朱水泉这辈子都很难再出来,不过只是转念的工夫,他又觉得这么做没错。
他不仁我不义,永绝后患才是最好的。
念及此,他答应了下来。
临走时,陈然又让他把口供拿上。
“回去给你手底下的人看看,告诉他们,以后,要谨言慎行。”
“陈先生说的是。”
韩继先明白陈然这是要他约束好其他人,看来他对自己手下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他让自己去约束,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韩继先神色更加恭敬,点点头,将文件拿着离开了。
他原本是来给朱水泉求情的,现在心中对朱水泉再没有一点眷顾,只有气愤。
他并不知道,其实朱水泉没有一开始就招出他和那么多人来,是在听说鹿台帮上上下下都要完蛋,看到鹿台帮的走私记录摆到桌子上,觉得自己嘴硬也没意义,这才招供的。
而且他招供的也没这么多,这份口供经过了一些修饰。
韩继先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
陈然不会告诉他。
想来就算以后亲耳听到朱水泉的解释,他也不会信,因为他失去对朱水泉的信任了。
有时候看似很牢固的关系,崩塌也只在一瞬间。
韩继先离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陈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有那么一点点阴险。
但这好像不是什么问题。
朱水泉这样的人渣,难道不该坐牢吗?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其实没什么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