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若抿了抿唇,看着肖晨伸出的手,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私奔的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这位伯爷看着也并非恶人,事到临头,难道还要扭捏不成?她暗暗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才缓缓将手放入肖晨的掌中。
肖晨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将李芷若那只冰凉且微湿的小手完全包裹。随即,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手极轻地颤了一下。
原来这丫头也会紧张。
见他握住手后却不动弹,李芷若从方才那阵破釜沉舟的心绪中回过神,疑惑地抬眼看他:“伯爷,怎么了?”
肖晨并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引着她原地转了个圈,上下打量着她那身飘逸的裙装,随即摇了摇头。
“这身不行。”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咱们是私奔,不是去踏青赏花,更不是开诗会。穿这个,没走出两条街就得让人盯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放缓了些语气,“放心,不差这一时半刻,去换身利落方便的,好好收拾一下,咱们不着急。”
听他这么说,李芷若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他并非一味急躁,也考虑了周全。她点点头,神色也镇定许多:“伯爷说的是,是芷若考虑不周。”
她转身回房,下意识地就想顺手带上房门,一回头,却见肖晨也自然而然地跟到了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您您跟过来做什么?”她下意识地扶住门框,侧身挡住房门,轻声问道。
“我?”
肖晨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去指点指点你啊。你看看你,连出门的行头都选不对,一看就没经验,回头路上诸多不便,岂不是给我添麻烦?”
李芷若闻言,嘴唇微动,想要拒绝,不过话到嘴边,却把话咽了回去。他说得在理,况且既已决定跟他走了,这些闺阁虚礼,似乎也显得矫情了。她微微垂眸,侧身让开了门口,低声道了一个字:“请。”
肖晨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踱步进去,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这间雅致秀丽的闺房,开始参观起来。
他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打开一个首饰匣,看着里面琳琅的首饰,说道:“首饰拣几样最心爱的带着就行,多了笨重。等到了宁城,我那儿有上好工坊,给你打新的,想要什么花样随你定。”
听他这般安排,李芷若心中好受了不少,他竟连这些细节都为她想到了。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衣柜前,开始默默收拾衣物。
肖晨则顺势在她那张雕花绣床边坐下,甚至颇为闲适地用手支着身子。李芷若抬眼瞥见这一幕,心头微跳,终究却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渐渐的开始熟悉起来。
“这件厚氅带着,夜里凉。”她拿起一件披风,甚至转头征询他的意见。
肖晨笑着点头:“好,你想得周到。”
不一会儿,便收拾出两三个包袱。李芷若看着它们,又瞥了一眼床头那个未打开的抽屉,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指着那几个包袱,对肖晨轻声道:“伯爷,能否先劳烦您帮我把这些拿到外面?”
肖晨嘴上爽快应着:“行。”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他心下明了,故意慢悠悠地起身,作势要去提包袱。
就在李芷若以为他即将离开,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欲向床头走去时,却不防肖晨悄无声息地已凑到她身后。
只见她正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取出几件绣工精致的贴身小衣。
肖晨还当是什么呢,这个还不好意思了!
看她有些犹豫,想要全拿走,但是一个小小的包裹显然是装不下,正在那挑选。
“那件红色的也不错,看着挺喜庆。”
“呀!”
李芷若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衣物险些掉落。她猛地回头,对上肖晨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神,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手忙脚乱地将所有衣物一股脑儿胡乱塞回抽屉,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紧紧按住抽屉,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声音发颤却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伯爷!非礼勿视!还请还请暂且回避!”
肖晨看她的样子,不再逗她了。
“好好好,非礼勿视。”
“那件红色的真不错,别忘了带上啊!”说着拎着收拾好的包裹出去。
过了好一会,李芷若才恢复过来,慢慢的从屋子里挪出来,怀里死死的抱着一个小包裹。
小心翼翼的盯着肖晨,生怕他在说些什么,看到肖晨只是安静的站在那,这才慢慢的走过来。
“走吧。”肖晨随手接过来,带着她拜别了李夫人,上了马车离开。
肖晨打算先把她送回去,毕竟之后就该去抢银子了,带着她实在是不方便。
在马车上坐着无聊,随手拿过一个包裹,枕在脑袋
“你包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硌得慌呢!”
一拿出来竟然是几本诗集,翻了一下,写的还可以。
“还挺有文采,平时喜欢参加个诗会?”
“嗯,要不也没什么事情做,去那听听。”
肖晨突然坐起来,“那你有没有遇见那种不得志、有能力却被上官排挤的人。”
“倒是有几个”
“那好,交给你个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宁城报社的社长了,以后主管宣传,帮我把这些人都带过来。”
李芷若微微歪头,略带疑惑问道:“报社?”
“就是邸报,不过是更高级的邸报,是我的喉舌,你可以理解为养望。”
这么一说,李芷若就明白了,对于她来说,能有个事做,总比在后宅当吉祥物要强,直接就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肖晨一看,也没打搅她,安顿好她的住处,命人听候差遣。
随后,他动身前往户部——这个时辰,王谨那边,应该已有结果了。
到了附近的酒楼,这里是肖晨之前包场的,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活动的空间。
此时王谨端着一杯酒,静静地坐在门口。
看到肖晨过来后,赶紧起身过来迎接。
“伯爷,幸不辱使命,不仅拿到了户部仓库的详细账本,还特意调换了一下位置,方便带走。”
肖晨点点头,“那就行,刘三,让人把马车带过来,宵禁!”
“是!”
随着一阵代表宵禁的急促锣声,街道迅速肃清。一列覆盖着厚布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抵户部仓库那巨大的门前,与黑暗融为一体。
王谨取出的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括声,那扇象征着帝国财富命脉的厚重库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巨兽苏醒。
一股混合着陈木、灰尘与金属的冰冷气息扑面而出。
王谨侧身让开,低声道:“伯爷,内外明暗哨岗均已清理,库内路径也已探明。”
肖晨没有多言,只吐出一个字:“搬。”
命令一下,身后那些沉默的黑影立刻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库中。火把被迅速点燃,跳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库内令人窒息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官银堆满了木架,如同灰色的山峦,在火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诱人的光泽。更深处,还有无数贴着封条的箱笼,不知里面是黄金还是珍宝。
肖晨迈步而入,随手从架上取过一锭官银掂了掂,冰冷的触感直透掌心。他环视这巨大的财富,笑着摇摇头,随手将银锭扔回堆里,仿佛丢弃一块顽石。
一直忙活到第二天。
黎明时分,王谨再次快步走入肖晨的大帐,尽管一夜未眠,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他将一份清单恭敬呈上。
“伯爷,幸不辱命!户部银库、甲仗库,均已清空!这是初步核验的数目。”
肖晨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白银:一百八十五万两
黄金:三万两
精铁:五千斤
弓弩:一千二百张
“走吧,回宁城。”
大军缓缓开拔,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过肖晨的凶名,没人敢来询问。
与此同时,大乾皇宫。
万历皇帝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几位内阁大学士正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无关紧要的政务。
“报——!!!”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陛、陛下!不好了!户部户部三库被、被搬空了!!”
“胡说八道!”
总管太监起身一脚将那个小太监踹倒,“库房有重兵把守,银子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满嘴说胡话,小心你的脑袋。”
他嘴上虽然呵斥,手却飞快地抢过急报,展开一看。
下一刻,他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拿着急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赵总管?赵总管!”
皇帝连唤数声不见回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声音都变了调,“到底怎么了?!”
总管太监仿佛这才回过魂来,他缓缓转向皇帝,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最终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陛下银子国库真的全都没了!!”
这些高官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看对方都有怀疑。
毕竟借着失火、盗窃等方式平空核销账目的操作,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小儿科了。
正当他们互相怀疑的时候,一旁的周廷儒眼前一亮,瞬间激动了。
搬空府库的话,需要的人手特别多,当前整个京城里,有这份能力的人,除了京营以外,就是肖晨了,之前在肖晨那里受的气,这次一定要报回来。
想到这里,立刻起身行了一礼。
“陛下,臣建议严查,毕竟库银事关重大,而且当前京城内有能力做到的人,只有破虏伯,不能让功臣寒了心。”
“也好还破虏伯一个清白。”想了一下,觉得刚刚有些太明显了,稍微找补一下。
一听到“肖晨”二字,万历皇帝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那段被当作挂件绑在对方身上,在北虏军中冲杀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北虏的凶残,以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只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呕!!!”
竟当场吐了出来。
“陛下!快传御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后此时也没心思管其他,只能强作镇定,下令道:“此事交由诸位爱卿查办,务必擒拿贼人,追回库银!”
内阁首辅万安只得接下这烫手山芋。他看向锦衣卫指挥使与成国公,“二位负责”
周廷儒此时确忍不住了,直接窜了出来,“还问什么啊?”
“现在的京城里,除了那个肖晨以外,还有谁能做到,还有谁?”
“立刻把他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就是肖晨做的。”一旁的锦衣卫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扔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这一下,刚刚还在上蹿下跳的周廷儒,就像是被扣掉了电池一样,整个人瞬间静止,连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公开的抢走库银,这摆明了是要造反啊!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没人敢在说话,都紧张的盯着外面,生怕肖晨一言不合就打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接着又幽幽的来了一句,“拿完银子,人家就走了,不用担心了。”
过了好一会,这才有人轻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们看错了,对你们看错了。”
“对对,看错了。”
他们恨恨的瞪了周廷儒一眼,还在那跳什么?让人家打进来?
“李尚书已率五千边军精锐抵达京郊,可命其即刻拦截肖晨,夺回库银!”
几个人对视一眼,觉得太好了。
肖晨躺在李芷若的腿上,翻看着她的画本,时不时的张开嘴,等待着她的投喂,十分的惬意。
这时候,刘三过来汇报。
“伯爷,后方有一队骑兵追过来了。”
“看旗号是李尚书。”
肖晨转身看了一下李芷若,她一听到父亲过来,紧张的小脸发白。
“走吧,跟我去见见,毕竟也都是实在亲戚。”
说着就抱起李芷若,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后方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