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序野的手指静静停留在鼠标上,他很久没有办法叉掉那个界面。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垂眸讽刺自己,只是一个名字缩写,就让他这样患得患失。
但他的心,还是在看到那个名字时,不可避免的晃动了一下。
祁序野突然很想去淮市。
这几年,他都忍耐着,没有去探听她的生活,他告诉自己,去只是为了工作。
面试一下,这个想法有趣的设计师,仅此而已。
他不会和迟意有任何交集。
对,就是这样。
叶宁远不知道他老板的这些心绪历程,只知道他早起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下周,我要去淮市亲自面试。】
天呐,老板又要去淮市,叶宁远直接吓得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老婆看他一脸激动,拽了拽被子道:“大早上见鬼啦。”
叶宁远肯定没见鬼,但他怀疑祁序野鬼上身了。
淮市不是他的伤心地吗?
当年祁序野发疯,可把叶助理吓坏了。
迟意也不知道叶宁远的想法,总之她因为昨晚通过了zy初筛,起床就美滋滋的。
在工作室群里发了5个200块钱的红包。
周琳琳:【老板英明神武。】
秦宇:【啊早上听到喜鹊叽喳喳叫,果然有好事。】
刘佳:【今天也是爱迟总的一天。】
秦雯:【对上班的热情挠一下就上来了。】
王木可:【难道我们的设计方案通过了?】
迟意:【耶斯!下周一面试,我们好好准备,听晚的大家,准备收拾收拾升咖吧。】
迟意的话就象一根定海神针,让大家都放了心,在此之前她们真的怕公司倒闭。
毕竟这公司是个难得的,没有内斗,不需要维护复杂人际关系的职场。
且老板是个难得的正常人,有责任心,有同理心。
只有上过班的,才知道这样的公司有多难得。
所以,就算是之前听晚财务告急,他们也没人想过离开。
至少,要和听晚到最后一刻。
他们这么好,迟意自然双向奔赴。
她说会带大家一起去别的地方,如今通过了zy初试。
“可我们整个团队真的都能留下吗?”
迟意没有尤豫,立刻回他们:“我一定会努力争取。”
一直担心的事有了希望。
心情好,迟意晚上特意早下班去幼儿园接了迟予安。
她专门打扮了一下,画了个淡妆,果然见一向高冷的迟圆圆,为他妈美色所迷,扑闪着小手臂就跑过来了。
“妈妈,你今天特别好看。”
说完,迟意获得了他的一个的吻。
吧唧一声,脆亮脆亮的。
这小孩儿,自己一化妆他才热情,平时高冷的象什么一样。
迟意把他抱起来,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也不知道你这好色的样,是随谁了。”
迟予安立刻回:“象我死去的爸爸呗。”
向来这种不算好的品质,迟予安都自觉按到他那早逝的父亲身上。
他很坦然,迟意却哽了一瞬。
因为她知道,祁序野还没死……
她转移话题:“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迟予安眼睛瞬间亮亮,还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就知道提到他那死去的爸爸,他就能获得一顿肯德基。
啊,感谢大自然我素未谋面的爸爸的馈赠。
迟予安开开心心和迟意去了肯德基,吃的时候心里和面上,都完全没有一点失去父亲的悲伤。
只有对蛋挞土豆泥的欣赏。
迟意看他吃薯条,把西红柿酱吃了满嘴。
“吃成小猫了。”
迟予安吃开心了,撒娇两声:“喵喵喵。”
迟意抿了抿唇:已融化。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们在母子和乐,那边祁序野莫明其妙打了几个喷嚏。
怀疑有人在骂他,因为他的耳朵突然也热了起来。
外面,天色将暗,祁序野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这些年那里压根也没满过。
想喝酒了。
祁序野合上计算机,按时走出本办公室下班,惊得一众人侧目。
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来着,大老板竟然没加班?
祁序野不加班,可是个奇景儿。
周扬和宋寒声被薅了出来。
两人一看祁序野,他好象又瘦了。
周扬:“大哥,你那胃还喝酒,就要穿孔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折腾自己。
“你该不会是祁序野的仇人夺舍了他的身体,才故意这样的吧。”
祁序野默不作声,喝了一杯。
宋寒声看了祁序野一眼,作为为数不多了解祁序野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人,他也是有苦难言。
他要怎么说,本来迟意怀了祁序野的孩子,祁序野也承认爱迟意。
结果去了一趟淮镇,孩子没了,祁序野也差点没了。
这时候,你在他面前提一句迟意试试,那和火上浇油也没区别。
就这样,祁序野颓废了三年,宋寒声就沉默了三年。
期间他有旁敲侧击和沉司晴打听过迟意的事,沉司晴闭口不言,也跟有禁忌一样。
看来当年那个孩子,的确给他们双方都造成了伤害。
宋寒声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能劝慰祁序野,他只能拿起酒杯对他说:“我陪你喝。”
一杯一杯烈酒下肚,酒吧里的灯,闪铄在每个人的脸上。
照在别人脸上,映出的是自由兴奋的放松,而照在祁序野脸上,只能看到他冷硬躯壳下一颗近乎于糜烂的心。
夜很长,但祁序野醉的很快。
有心事的人,更容易醉。
宋寒声把他抬了回家,路上他看着祁序野颤颤巍巍拿起了电话。
打给了一个空号。
他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能这样肆意放纵自己,去打扰她。
“我想你了,迟意。”
“我爱你,迟意。”
“我好后悔……迟意。”
对面,自然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机器人冷硬的一遍遍播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就充耳不闻,一遍遍重复。
自欺欺人的人,早已经学会了怎么安慰自己,他假装对面一直有人。
宋寒声看得于心不忍,想替他按断那个电话。
尤豫了半天,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最终打开了车窗。
就让祁序野的话,飘散于晚风里吧。
那空号的主人不原谅,此刻没有人能救赎祁序野。
其他人,只能袖手旁观。
渐渐的,风卷起了祁序野刘海上的碎发,衬得泪眼朦胧的他,多了些破碎的味道。
那些眼泪无声无息,暗涌在这无边的夜色里,他的思念正在此时沉寂。
宋寒声不忍心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窗外。
他在心里替自己好兄弟祈祷:
京市的风啊,把这个人的眼泪,吹到淮镇去吧。
晚上,回到小院的迟意母子,为了不暴露自己白天偷吃垃圾食品,一人一碗,拿着勺子,顶着滚圆的小肚,慢腾腾地喝沉轻回煲的丝瓜排骨汤。
勺子搅动瓷碗发出的脆响,和着外面雨落花架的声音,有些别样的意蕴。
迟予安惊讶地看向窗外,喊了一句。
“妈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