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怀孕了。”
祁序野闻言眼中一喜。
下一瞬,听迟意说:“但现在已经没有孩子,因为我把他打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决绝。
闻言,祁序野和裴行屿一起看向了她。
祁序野不可置信盯着她的肚子,确实发觉她的肚子比寻常人小很多。
甚至,正面看基本看不出起伏。
“我不信。”
“你怎么会那么狠心。”
祁序野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笃定的神色在仔细看过迟意的小腹时,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迟意便静静看到他的反应,微松了口气。
她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曾说过,她是胎盘后壁不显怀,加之她人瘦,如今五个月的肚子和别人吃撑了看起来差不多。
迟意不知道祁序野是从哪里打听的她怀孕的消息,她只想赶紧让他离开。
这个孩子是她的,祁序野别想来抢。
现在的迟意已经摒弃了为孩子和祁序野求一个圆满的心态了。
她是这世界上最了解祁序野的人,知道他的底线和原则,心软和退缩。
“二哥,是你教我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最令人不耻。”
他曾教过她很多。
祁序野没想过,这一刻,她选择用他曾经的话拒绝自己。
“你记得吗,上次来淮镇,我问你能不能爱我,你回答我了什么。”
祁序野愣住,那一天……他没有回答迟意。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胎动,近乎于恳求地问你,得到了没有答案的答案。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奉子成婚,所以我把孩子打掉了。”
祁序野的脸色苍白:“不是的”
迟意只当没看见祁序野的悔恨,她继续说:“就在你喝酒胃出血那天,你在急诊,而我也刚做完手术。”
此刻,祁序野不知是应该先高兴,还是先难过。
“所以,那时你的电话才在这个裴医生手里对吗,你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
迟意觉得他的重点有些好笑,装什么傻呢。
“我们的孩子没了,祁序野。”
她一贯温和的嗓音,此刻微微扬起,带了些如刀锋般的锐利。
迟意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祁序野刻意规避的事实。
说着,迟意捋了捋毛衣下摆,让它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让祁序野更清楚看到她肚子的大小。
那里,绝不是普通人怀孕五个月的样子。
此刻,迟意仿佛一切事不关己的样子,让祁序野觉得,她好象在欣赏自己的反应。
对,是欣赏。
祁序野紧咬住了牙,在她从容不迫的目光里败下阵来,迟意恨他。
“二哥还不信,要看看我的住院和手术记录吗?”
她依旧用最软的声音说着最戳他心窝子的话。
祁序白说自己得罪她狠了,不是虚言。
她恨自己。
祁序野想自己不用看那什么记录了,因为现在,他还能从迟意身上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
和祁序白以前常年浸润在病房里一样的味道。
那不是一两天能渗透的。
祁序野知道迟意性子硬,不象表面乖巧,但他没想到她这么残忍。
“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祁序野一声低吼,随即紧紧扯住了迟意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按着自己的力气,和他手上的颤斗。
迟意没有反抗,淡淡凝视他。
痛吗?
痛过了就放下了,二哥。
裴行屿默默看着一阵心疼,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迟意故意在祁序野面前这么说?
他反手扯开了祁序野挡在了迟意面前。
“祁先生,你吓到她了。”
祁序野被猛的一推,嘴角讽刺一片,对着裴行屿的脸就挥了一拳。
“关你什么事。”
瞬间,裴行屿就一个跟跄,嘴角渗出血来,他看着暴怒的祁序野,却笑了笑,摘下了眼镜。
“如果要打架,我接受。”
“但小意是孩子的母亲,她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去留。”
瞬间,祁序野眼睛里带了杀意,迟意能感觉到刺激他狠了。
见状,她急忙用两只手撑起护住了裴行屿:“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打他。”
祁序野眼睛里都是血色,他强忍假装看不到迟意眼里对裴行屿的心疼。
却在看到她的手抚上裴行屿的嘴角,满脸不知所措时,彻底破防。
“你为什么打掉孩子,是为了他吗。”
“迟意,你当着我的面维护别的男人,是当我死了吗?”
裴行屿听不下去了:“祁先生,你的底气只是来源于一颗精子吗?你真的那么在意迟意,就不会让她一个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语气温柔,但杀人于无形。
迟意沉默了。
祁序野也是,他小心翼翼靠近迟意,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跟我回去。”
都是他的错。
“我不回去。”
“我只想在淮镇安安静静过下半辈子。”
迟意说着,她的手依旧举着,保护着那个男人。
这一幕刺得祁序野感觉嗓子一紧,心口也跟着疼。
“迟意,我再说一次,跟我回去,我会补偿你。”
迟意讽刺地牵了牵唇角,压着眼睛里的水意,嘲弄一声。“补偿我什么,我们之间隔了一条命。”
“那我就还你一条命。”
祁序野目光灼灼,语气认真。
迟意觉得他疯了。
“说实话二哥,如果我们上次见面,你也是这个态度,我想我可能会和你回去。”
那时,她刚住院保胎,还感受到了胎动,身体和心理都是最依赖祁序野的时候。
如果当时他也表现出对她的在乎,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她会动摇。
但现在晚了。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二哥,我长大了。”
“你来的太晚了,孩子没有了,我们回不去了。”
她已经不再天真,奢求他的爱了。
现在只求他放过自己。
空气里在沉默,祁序野听了迟意的话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他声音颤斗的吓人,“你疼不疼?”
他在问她,失去那个孩子疼不疼。
“不疼了。”
迟意摇了摇头,终究是心软了一下。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疼,祁序野或许会立刻崩溃,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她选择放过他。
“你也放过我吧,二哥,算我求你。”
这一刻,祁序野只觉得嗓子里有一股腥甜,他勉强压制住,已经治好的胃,再次抽疼起来。
世界上有很多事可以改变,也有很多事来不及改变。
比如复水难收,比如他刚承认爱她,却再也没有资格爱她。
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看不清自己心的惩罚。
那疼痛来得猛烈,祁序野额角已经被汗浸湿。
但他明白,他的病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治了。
他失去了爱人。
“好,我不会再纠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