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这场大雾蔓延了三天,迟意拿着手里的孕早期诊断书,在车窗上的名字被水汽完全模糊掉时,亲手擦掉了它。
【祁序野,再见。】
这几个字消散在那场大雾里,第三天,迟意和沉轻回落地了淮镇。
她们先去了原本的家里,那里这些年没人住,已经处处落灰了。
沉轻回一开门,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她亲手擦拭了每一处,像拥抱一样珍惜一草一木。
“那个秋千,是你没出生的时候,你爸爸给我做的。”
之后沉轻回喃喃了很久,迟意顺着沉轻回追忆的目光,和她一起穿越了很多年。
最后在她的眼泪里,和她定格在当下,目光落回那个秋千。
迟意开口:“以后,我们两个就在这里陪着他。”
这一路,迟意都对她疏离有礼,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自己说话。
沉轻回惊喜,擦了擦眼泪回,“好啊。”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迟意要插手她也不让。
“你怀孕了,不宜劳累做这些,让我来,我喜欢做这些。”
沉轻回轻描淡写地几句话,让迟意懵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沉轻回笑笑:“我生了两个孩子,你路上那些反应瞒不过我的。”
迟意走路时下意识保护肚子的动作,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是祁家那个老二的吗?”
没想到沉轻回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迟意震惊:“你怎么知道。”
沉轻回:“当年宋家订婚宴,我第一次见到你,从你们跳那支舞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他。”
“我虽然老了,但我知道心动的感觉。”
“你那时候眼睛里就只有他,怎么还能看的进去别人。”
沉轻回承认祁序野很耀眼,是个能轻易走进人心里,又很难让人走出来的存在。
迟意苦笑一声,“我的心思以为藏的很好呢,原来这么明显。”
明显到比她想的还明显。
这么想着,迟意竟然觉得祁序野这些年的漠视和躲避,可以释然了。
同时,她也在嘲笑自己,一直以来相信他们认真做兄妹,原来只是她的独角戏。
沉轻回听她语气里突然而至的落寞,停下了手里的活,来到迟意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乖乖啊,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想一个人生下来。”
这个答案沉轻回猜到了。
“我知道你想生下来,我是问你生下来然后呢?”
“一个人带孩子不象你想的那么容易,从小我没有在你身边,这感觉你应该明白。”
单亲家庭里长大孩子的痛,迟意的确感同身受。
但除了生下他,就只有打掉他。
迟意做不到。
“祁二应该还不知道你怀孕的消息吧,你要不要和他谈谈。”沉轻回提议。
“不。”
迟意一口拒绝:“这孩子是意外来的,他不会想要的,但是我要他。”
迟意明白,祁序野不爱自己,就算因这个孩子,勉强在一起。
那他生在一个父母不相爱的家里,也会痛苦。
迟意摸了摸肚子:“他不爱我,奉子成婚,我也会痛苦。”
更何况,祁序野不会接受奉子成婚。
听她这么说,沉轻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抱住了迟意,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迟意被拥抱着,心里一酸。
“谢谢你,妈妈。”
可能是怀孕了,迟意此刻比想象中的还理解沉轻回。
当年她不是嫌弃他们父女逃跑的,是被抓走的。
梁路安拿梁曦月威胁她,也用她来威胁她了。
这些陈年旧事,梁曦月上次就告诉她了,迟意只是还没找到理由迈出面对沉轻回的那一步。
这份母爱,她期待了太久,就更加困难。
沉轻回闻言浑身一僵,迟意抱紧了她。
此间风止,院子里的秋千停下了摆动。
有风时,它才会起落。
时光就在那里,原谅着不起风的岁月。
迟意答应沉轻回,等孩子生下来大一大,她会考虑自己的婚事。
她不打算永远做单亲妈妈。
而已经决定了未婚生子,她就不会因此自卑。
迟意相信对的人,在她的未来里。
而未来里的人,不会是祁序野。
所以她也相信,总有一天她能放下他。
此刻,祁序野莫明其妙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刷朋友圈,结果一刷一个胸针,一刷一个袖扣。
那风格越看越眼熟。
和那枚粉色的玫瑰袖扣,一看就出自一个人之手。
迟意。
祁序野烦躁地点了根烟,点开了她的对话框。
没有发信息,而是点开了她的头像。
朋友圈里一行空白,看得祁序野冷笑一声。
他切回去,打了个“?”。
回应他的是个红色的感叹号。
底下有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好样的。
迟意把他拉黑了。
说不出祁序野的心情,他觉得有块石头突然堵住了他的心口,让他难以呼吸。
那感觉来的太突然,太剧烈,让他缓和了好一会儿。
他又打电话给迟意,也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祁序野咬紧了后槽牙,把烟狠狠按灭。
继续打电话。
“迟意在哪?”
祁序白:“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他又问沉司晴:“迟意和你在一起吗?”
沉司晴若无其事一问:“没有啊,你怎么不问迟意啊。”
果然,听那边挂断了电话。
他又打给了谢辞。
“我找迟意。”
彼时,谢辞正对着迟意留下的袖扣难受呢,现在听到祁序野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找她给我打什么电话,难道祁二少觉得,他应该和我在一起?”
祁序野冷嗤一声:“你也配。”
谢辞轻笑:“我不配,你配吗,我至少追她光明正大,不象有些人暗戳戳砍人桃花。”
“不知道祁二少真的拿他当妹妹吗,反正我不会砍我妹的桃花。”
祁序野:“谢少的名声那么差,我担心我妹被骗,有什么问题。”
谢辞反唇相讥:“我以前是花,但我遇到迟意以后心里就只有她了,而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劲敌,你不承认更说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不过,你现在联系不上迟意了,你出局了。”
艹。
祁序野懒得多和他掰扯,挂断了电话。
劲敌?
他从没把谢辞放在眼里。
今晚,必须找到迟意,祁序野捏紧了手机。
还能有谁知道她的下落,祁序野眸光暗了暗,想了想,打给了陆婉婷。
“迟意……”
他话还没说完,陆婉婷就打断了他。
这是这么多年祁序野主动给她打的第一个电话。
从那场台球输给了他,陆婉婷就再没和祁序野联系过。
如今接到了他的电话,陆婉婷怎么能不报当年之仇。
她先发制人。
“祁序野,我朋友圈发的胸针好看吗?”
“还有顾琛的袖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呀,特别赞,一看就是设计者用心做的。”
祁序野听着心猛地一抽。
那边陆婉婷还不打算放过他。
“对了,你收到的是什么啊,我很好奇是什么。”
想起那枚被要走的袖扣,祁序野攥紧了手。
听到祁序野的沉默,陆婉婷越想越好笑。
“不会是你没有吧。”
祁序野咬牙,“我当然有,我的是一枚粉色的玫瑰花袖扣。”
听到这,陆婉婷就什么都懂了。
她捂着嘴笑出了声,声音里的讽刺却格外刺耳。
“粉色哈哈哈哈哈哈。”
“祁序野,你不是最讨厌粉色吗?”
同时,陆婉婷突然恍然大悟,当初看到迟意那辆粉色的法拉利,说是祁序野送的。
她还本以为是迟意自己选的颜色,毕竟小姑娘喜欢鲜嫩可爱的可以理解。
如今,看来那辆车是祁序野故意挑的。
迟意一定以为祁序野最喜欢粉色,才送的他粉色玫瑰袖扣。
也就是说,祁序野是故意的。
那么,迟意现在走了他得偿所愿了不好吗?
他现在打这个电话找她又为什么?
后悔吗。
姑负真心的人,活该吞一万根针。
陆婉婷嘲弄一声,痛打落水狗:
“让我猜猜,粉色玫瑰花,该不会是和那辆粉色法拉利一样的粉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