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逸风和凌栖月走后,校长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远端起桌上己经有些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两个渐行渐远的、亲密无间的背影上,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这两个孩子,一个像火,炽热张扬,能融化一切坚冰。
一个像水,温柔坚定,能包容所有棱角。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了一个许久未曾动过的三人小群。
群名很简单,就叫“老男孩阵线联盟”。
群成员:林远,石正天,凌风。
林远看着那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想了想,没有打字,而是首接发起了一个群聊通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最先传来的是石正天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哟,林大校长,稀客啊。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百忙之中,还有空给我们打电话?”
“正天,别贫了。”紧接着,是凌风温和沉稳的声音,“林远,出什么事了?”
林远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好整以暇地转着手里的笔,慢悠悠地开口。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二位。”
“后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石正天那边传来点雪茄的声音,他吐出一口烟,才懒洋洋地说道:“我后天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怎么了?”
凌风的声音也随即响起:“我后天全天都要在市里开会,晚上还有个饭局,估计得忙到很晚。
“哦,都挺忙的啊。”林远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有事说事。”石正天不耐烦地催促。
“是这样。”林远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
“后天,我们学校高三,要开百日誓师大会。”
“嗯,然后呢?”
“我刚刚,己经邀请了你们两位的宝贝孩子,石逸风和凌栖月同学,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石正天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儿子是块好料!这事儿办得漂亮!必须让他上!好好给那帮小子们打打鸡血!”
凌风也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家月月性子内向,不过有逸风陪着,上台锻炼一下也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远顺着他们的话说,语气无比自然。
“所以啊,我就在想。”
“孩子们都在台上为自己的未来宣誓了,你们二位,作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最敬爱的父亲”
林远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是不是,也应该到场,亲眼见证一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石正天刚点上的雪茄,差点没掉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给他们开家长会?”
“不是家长会。”林远纠正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是誓师大会。”
“而且,不只是到场。”
林远终于图穷匕见。
“我寻思着,光让孩子们发言,力度还不够。还得有家长代表,上台讲几句,给所有高三的家长和孩子们,都鼓鼓劲,传递一下正能量。”
“所以”
“我决定,就邀请你们二位,作为我们港城一中本届高三的家长代表,也上台,讲几句。”
“怎么样,我这个安排,是不是特别贴心,特别有人情味?”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
石正天那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调门都高了八度。
“林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你让我,上台,发言?对着几千个学生和家长?你当是公司年会啊!”
凌风也难得地失了态,声音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林远,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市长,去中学的誓师大会上发言,这像什么话?影响不好。”
“怎么影响不好了?”林远立刻反驳,逻辑清晰无比。
“凌大市长,你这可不是以市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父亲的身份。这叫亲民,叫重视教育,是好事啊!”
他又转向石正天。
“还有你,石大董事长。你平时在财经论坛上,对着几千个商界精英都能口若悬河,现在让你对着一群孩子说几句鼓励的话,你还怯场了?”
“这要是传出去,你天正集团的股价都得跌两个点!”
“我”石正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林远开始打感情牌。
“你们想想那个画面。”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女儿,站在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意气风发,为自己的梦想宣誓。”
“而你们,作为父亲,就站在他们身后,用你们的发言,为他们加油,为他们鼓劲。”
“这是多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
“等他们将来长大了,这都是最宝贵的回忆!”
“这”
石正天和凌风,同时沉默了。
林远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
还有什么,比亲眼见证孩子的成长,并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最坚定的支持者,更重要的事情呢?
“可是我后天真的有会”凌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会议可以改期,秘书可以协调。”林远大手一挥,不容置喙。
“我那个视频会议是跟欧洲那边,有时差”石正天也试图反抗。
“那就让对方将就你的时间。你石大董事长,连这点面子都没有?”林远首接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林远,你小子这是给我下套啊!”石正天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叫下套?我这叫合理安排,知人善用。”林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你们俩,就说来不来吧?”
“一句话。”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电话里传来石正天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豪气的叹息。
“行!”
“算你狠!”
“不就是发言吗?老子去!”
紧接着,是凌风那温和却同样坚定的声音。
“好,我也去。”
“哈哈哈哈!”林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胜利的大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后天上午九点,学校大礼堂,不见不散。”
“对了,”他挂电话前,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发言稿,自己准备啊。”
“内容要深刻,要有感染力,不能照着稿子念,要脱稿。”
“毕竟,你们可是要给孩子们当榜样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那两人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石正天和凌风对视了一眼(通过想象),都在彼此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种被老朋友“坑”了的、深深的无奈。
他拿出手机,在那个三人小群里,发了一句话。
几乎是同时,凌风也发了一条。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两条信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家伙。
这下,可真热闹了。
他己经能想象到,后天的誓师大会上,那父子同台、两代人共同发言的场面,会有多精彩了。
他甚至己经想好了明天校报的头条标题。
——《传承与梦想:港城一中百日誓师大会,两代人的青春对话》。
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