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闫解成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盯着上铺床板模糊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学真的不是象牙塔,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象牙塔,学校的课程安排,将他原本规划好的,利用大学相对自由时间进行写作赚钱的计划,毫不留情地捏碎了。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自己费尽心思考上这四九城大学,是不是来错了?
若是在外面,哪怕找个临时工干着,晚上也能有大把时间爬格子,甚至可以不做临时工,只装样子就可以了。
可在这里,从清晨到深夜,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喘口气的空隙都象是偷来的。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这年头,考上大学意味着什么?那是鲤鱼跳龙门,是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食宿全免,伙食全包,国家出钱培养你,只要你肯努力学习,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主动退学?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当成疯子或者傻子看待的
他闫解成要是刚入学一天就卷铺盖回家,别说四合院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就是闫埠贵,估计都能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给他看。
七匹狼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套制度并非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学生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别人能适应,他闫解成两世为人,难道就不行?
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上几天课看看情况再说,总能找到缝隙透透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起床铃声就划破了宿舍楼的宁静。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八个半大小伙子拿着各自的铝制饭盒,冲向了食堂。
简单的棒子面粥,窝窝头加咸菜丝,虽然清汤寡水,但管饱。
闫解成默默地吃着,感受着周围洋溢着青春与些许茫然的气息。
吃完饭,按照昨天分好的班级,闫解成和同宿舍室友来到了教室。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红砖教程楼,找到了挂有“5801班”木牌的教室。
教室不大,漆成暗红色的木制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前面是一张讲台和一块斑驳的黑板。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第一节课算是迎新和学前动员。
班主任是一位姓孙的中年男老师,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再次强调了昨晚高年级学生传达的各项纪律,从课堂秩序到宿舍卫生,从政治学习态度到个人思想汇报,事无巨细,听得底下的新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大学,是培养国家栋梁之材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享福,来混日子的。”
孙老师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威严。
“每一位同学,都必须以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和思想改造中去。晚上七点,准时在这个教室,我们进行班委选举。班委是为同学们服务的,需要责任心,也需要奉献精神。
大家可以利用下午时间考虑一下,有没有意愿和能力,为集体贡献一份力量。”
他没有过多喧染,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压力。
宣布完这件事,第一节课也就结束了。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多是关于晚上选班委的。
第二节课,直接进入了正课,《中国现代文学史》。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讲课引经据典,娓娓道来。闫解成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听讲。
以他两世为人的脑子,几乎是过目不忘,听课毫无压力,甚至觉得教授讲的内容颇为深入,受益匪浅。
然而,接下来的课程,就让他有点头疼了。
下午有一门《俄语基础》。
这年头,俄语是大学必修的外语,也是与老大哥交流,学习先进技术的重要工具。
可这对于闫解成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短板。
原身本就是个学渣,数理化都勉强,对外语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俄语那弯弯绕绕的字母,古怪的发音,复杂的语法,对原身而言如同天书,仅仅是认识几个字母,连入门都算不上。
而闫解成前世学的是英语,对俄语的了解仅限于“达瓦里希”和“乌拉”,基本等于零。
看着发下来的油印俄语教材上那些陌生的字符,听着老师用略带口音的语调带领大家朗读单词,闫解成感觉象是听催眠曲,眼皮有点发沉。
“看来,这门课得下点苦功夫了。”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道。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待下去,就不能有太明显的短板。
俄语再难,也不过是一门语言,凭借自己现在的脑力,只要肯花时间,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他收敛起那点烦躁,开始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笨拙地模仿着发音,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语法要点。
一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四节,下午两节。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新生都已经是一脸疲惫,眼神发直,如同被知识填充过度的容器。
王铁柱打着哈欠嘟囔。
“好家伙,比俺们那旮沓抢收苞米还累人脑子。”
周文渊默默整理着笔记,赵文博则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唯有闫解成,虽然同样坐了一天,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知识消化得快,精神头还算足。
他看了一眼课程表,距离晚上七点的晚自习和班委选举,还有三个多小时的宝贵空馀时间。
他没有丝毫尤豫,拎起那个旧书包,对室友说了句“我去趟图书馆”,便径直离开了教室,朝着校园另一侧的图书馆快步走去。
图书馆比区图书馆和市图书馆都要大得多,气氛也更加肃穆。
他找到外语类书籍的局域,凭借早上刚发下来的学生证,顺利借阅了几本俄语入门教材,一本《俄汉小词典》和一本语法详解。
厚厚的一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返回宿舍,匆匆吃了晚饭,依旧是窝头咸菜,不过多了点中午剩下的熬白菜。
吃完饭,稍事休息,七点整,5801班的所有新生,准时坐在了教室里。
孙老师准时出现在讲台上,没有多馀废话,直接宣布班委选举开始。
“按照学校惯例,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暂时由我指定。”
孙老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姿端正,戴着眼镜的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同学,开学摸底成绩不错,暂时由你担任学习委员,有没有问题?”
周文渊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站起来,扶了扶眼镜。
“没问题,孙老师,我会努力做好。”
孙老师点点头。
“好。那么,其他班委职位,班长,团支部书记,劳动委员,文体委员,现在开始,采取自愿报名,集体表决的方式。谁有意愿为班级同学服务,现在可以上台来,简单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互相张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闫解成坐在座位上,心里快速权衡着。
当班干部?服务同学?听起来挺光荣,但他很清楚,这意味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各种琐事。
开会,组织活动,协调关系等等,这对他而言,无疑是进一步压缩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讲台,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尚且陌生的同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