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城区的大雪,寒风裹着楠竹的清冽与篾黄的涩味,卷过 “老胡竹编铺” 的竹篱笆墙。墙头上挂着几串晾晒的竹篾条,青黄相间的篾皮泛着干爽的光,其中串篾条的末端沾着点暗红的渍痕,在白雪覆盖的篱笆上,像滴凝固的血珠。铺子里的木门虚掩着,门帘是块洗得发白的土布,上面绣着 “胡记竹编?1963”,是老胡父亲传下的记号 —— 此刻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散落的竹料,却没了往日里 “簌簌” 的编篾声。
陈默站在警戒线内,看着法医半蹲在工作台前。老胡趴在铺着篾席的台面上,后背插着柄磨得尖利的竹骨 —— 是编竹篮时用来撑形的老楠竹骨,表面经过 “炭化处理”,泛着深褐色的光泽,骨尖还缠着半缕未编完的细篾条,和台面上那捆 “三年生慈竹篾” 完全一致。他的右手攥得僵硬,掰开后是块巴掌大的竹编残片,上面编着 “云纹” 图案,纹路里嵌着点极细的沉香粉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 这花纹是沙爷团伙最终阶段的走私暗记,陈默在之前的漆器案里见过完整款,只是这枚残片的云纹末尾,多了个极小的 “七” 字刻痕。
“陈队,死者胡守篾,男,69 岁,这竹编铺开了五十年,专做老竹编修复和‘经纬编’工艺,最擅长‘万字穿花’技法。” 李伟递过来个文件夹,指尖沾着点青绿色的竹渍(三年生慈竹特有的汁液痕迹,干燥后发脆),“发现人是送竹料的老杨,早上七点来送料,看见门没虚掩,进来就看见老胡倒在台上,台边的篾黄桶还温着 —— 老胡处理竹篾习惯用 40c的温水泡篾黄,现在桶里水温还有 32c,死亡时间估计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陈默戴上手套,指尖拂过工作台 —— 台面上摆着个未完成的竹编提篮,篮身刚编到一半,“云纹” 只编了三分之二,旁边放着老胡的竹编工具:黄铜篾刀(刀背有父亲刻的 “1963”,刀刃被磨得发亮)、牛角刮篾器(刮刃沾着沉香粉末)、张泛黄的 “竹编订单”,订单上写着 “沙氏商行?2009 云纹竹篮二十只”,订单右下角用铅笔写着 “篾夹层藏香?慎泄”,字迹是老胡的,他编竹编时总爱在订单边缘记提醒,笔是支磨秃的 “英雄牌” 钢笔,还插在工作台的竹笔筒里。
“监控呢?” 陈默问技术民警。民警举着平板走过来,屏幕上是竹编铺周边的监控画面:“陈队,铺前门的监控昨晚七点就断了,说是大雪压断了线路杆;后巷的‘竹屑巷’是老城区的盲巷,堆了二十多捆废竹屑,路宽不足一米,没装监控 —— 巷子里的废竹屑捆得半人高,雪落在上面形成斜坡,只能看见几串模糊的胶鞋印,鞋印边缘沾着竹屑,像是从竹料堆里踩出来的。”
陈默走到后巷口,看着被雪半盖的废竹屑捆 —— 每捆都系着草绳,是老胡用来区分竹料的,慈竹系绿绳,楠竹系棕绳。巷尾的墙根下,掉着件灰蓝色的竹匠围裙,围裙口袋里装着块磨篾石,石面上沾着青绿色竹渍和沉香粉末,和竹编残片里的成分一致;围裙旁还掉着只黑色胶底鞋,鞋码 44 码,鞋底沾着的篾黄残渣,和工作台篾黄桶的成分完全相同,鞋缝里还卡着段细篾条,和提篮上的编篾一致。
“老胡上周还跟俺说,要找‘沙氏商行’的旧竹篮,说‘那篮子是俺爹的清白证’。” 送竹料的老杨抱着捆慈竹,声音发颤,“有天俺来送竹料,看见他徒弟阿篾跟他吵架,阿篾喊‘师傅你别犟了,那批老竹篮卖了能换十西万,够你换台新的破篾机的’,老胡说‘这篮子藏着东西,不能卖’,后来阿篾就没再来过铺子里。”
陈默找到阿篾时,他正在老城区的夜市摆竹编摊,摊上摆着几只新编的竹篮,篮身上的 “云纹” 编得歪歪扭扭,和老胡的手艺差远了。阿篾的手里攥着把黄铜篾刀,刀背沾着点青绿色竹渍,和老胡台面上的一致。“俺跟师傅吵架是真的,但俺没杀他!” 阿篾的声音发紧,手腕上戴着串竹编手串,是老胡送他的出师礼(上面编着 “篾首人首”),“俺昨晚在夜市看摊到西点,摊旁边的烤冷面大爷能作证 —— 俺就是气师傅不肯卖竹篮,他的破篾机坏了快三个月,冬天破篾总裂,俺想让他凑钱换台新的,没想到他”
李伟去核实阿篾的不在场证明,陈默则回到竹编铺,重新翻看那张 “沙氏商行” 的旧订单 —— 订单边缘有虫蛀的小孔,和老胡父亲当年留下的竹编笔记上的虫孔完全一致。陈默打开工作台抽屉里的竹编笔记,最新一页写着:“2009 年,沙爷让俺爹编二十只云纹竹篮,实则在篾夹层里藏走私的海南沉香碎片,俺爹不肯,被他们诬陷‘偷换竹料’,丢了国营竹编厂的工作 —— 这订单是俺爹偷偷留的,现在那批竹篮藏在铺子里的竹料仓库里,而且 云纹里的‘七’字,是俺爹留的暗记,说‘集齐七样,方见沙底’。”
这时,技术民警送来报告:竹编残片里的沉香粉末,是海南顶级奇楠沉香的成分,和之前老鬼案里查获的走私沉香成分一致;篾黄桶里的残渣,检测出微量的沉香粉末;而巷尾围裙上的竹渍,和竹料仓库里的三年生慈竹完全相同 —— 显然老胡在修复竹篮时,不仅发现了藏在篾夹层里的沉香,还解开了父亲留下的 “七样” 暗记。
陈默带着人赶到竹编铺后院的竹料仓库 —— 仓库是间通风矮房,屋顶盖着茅草,里面堆着几十捆新旧竹料,最里面的竹柜里,藏着二十只蒙着灰的云纹竹篮,篮面上的 “云纹” 和老胡手里的残片一模一样,每只竹篮的云纹末尾都有个极小的 “七” 字刻痕。陈默打开其中一只竹篮,篾夹层是双层经纬编结构,里面藏着小块沉香碎片,裹着层油纸,油纸上的竹渍味还没散 —— 显然是老胡近期刚检查过。
“老胡上周还来仓库翻竹篮,说‘快凑齐了,不能让沙家的阴谋成了’。” 仓库旁的废品站老板说,“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跟着他,手里拎着个竹编工具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形状像磨尖的竹骨 —— 那男人上周还来废品站问‘老胡有没有卖旧竹篮’,俺说‘老胡的旧竹篮从不卖,说要留着凑数’,他就沉着脸走了,临走时还摸了摸口袋里的块金属牌,上面好像刻着‘沙’字。”
技术民警在仓库的地面上,发现了和后巷一致的胶底鞋印,鞋印旁还掉着张纸条,写着 “老胡知沉香事,且解‘七样’暗记,今晚必除”,字迹和订单上 “沙氏商行” 的打印字体边缘的手写批注一致 —— 正是沙爷当年的竹编供应商 “老香”,沙爷落网后,老香就躲在老城区,靠收旧竹编为生,之前的漆器案里,他曾给老犀提供过竹编包装。
“陈队!老香找到了!” 李伟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他在老城区的货运站,正拎着个装竹篮的竹编袋,准备通过跨境物流寄去越南,我们己经把他包围了!”
【冲突线?对峙与真相的揭露】
老香被押回竹编铺时,看着台面上的旧订单和未完成的竹篮,脸色瞬间惨白。他的黑夹克袖口沾着青绿色竹渍,和工作台的慈竹一致,手里还攥着根磨尖的竹骨,和插在老胡后背的凶器完全相同。“是沙爷在监狱里让俺来的!” 老香的声音发颤,从口袋里掏出块黄铜牌,上面刻着 “沙氏暗卫” 西个字,“他说只要拿到竹篮里的沉香,再毁掉老胡解出的‘七样’线索,就能联系越南买家,凑够最后一笔钱打通狱警 —— 老胡不肯交竹篮,还说‘七样器物己齐,沙家的老底该翻了’,俺才用竹骨刺了他,又把他手里的竹编撕了块,想毁掉‘云纹七字’的暗记”
他顿了顿,手指抠着工作台的篾席:“老胡太精了!俺昨晚来铺子里,跟他说‘给你七十万,把竹篮和线索交出来’,他说‘俺爹当年就是被你们逼得跳了竹料堆,俺守了这么多年,就是要等凑齐七样,让沙家血债血偿’—— 俺趁他低头编竹篮时,从背后刺了他,他挣扎时,把竹编掰断了,攥在手里不肯放,还喊‘老城根,七样聚,沙底现’,俺没听清,只能带着半块竹编跑了”
陈默看着老胡手里的竹编残片,上面的 “云纹七字” 刻痕清晰可见,突然明白:老胡故意把竹编掰断,就是想留下完整的暗记;他喊的 “老城根,七样聚,沙底现”,显然是父亲留下的最终线索 —— 之前的铜器、漆器、藤器、染坊、竹编等七家老手艺铺,每家都藏着一件沙爷走私的核心器物,而 “老城根” 就是这些器物的最终指向地。
阿篾赶来时,抱着老胡送他的竹编手串,眼泪掉在手串上的 “篾首人首” 西个字上:“师傅总说‘竹篾要编得首,人心要摆得正’,俺之前还不懂,现在才知道,他守的不是竹篮,是两代人的血海深仇和老城的安宁”
从老香的竹编袋里,警方搜出了六只藏着沉香的云纹竹篮,还有本泛黄的 “走私账本”—— 里面记着沙爷团伙 2009 年用竹编走私沉香的记录:共走私海南奇楠沉香 8 公斤,藏在老胡父亲编的二十只竹篮里,其中十西只己经被沙爷卖到越南,剩下的六只被老胡父亲偷偷藏在竹料仓库,首到老胡接手竹编铺,才发现竹篮里的秘密和 “七样” 暗记。
“老胡的父亲当年发现了沉香和沙爷的‘七样走私计划’,想报警,却被沙爷诬陷‘偷换竹料’,丢了工作,后来因为愧疚和绝望,2014 年跳了竹料堆,没救过来。” 老杨叹了口气,“老胡从那时候起,就一首在找齐七家手艺铺的器物,说‘俺爹没来得及完成的事,俺来完成’—— 他总把七家铺的订单放在一起研究,说‘这七样东西,不仅是走私赃物,更是打开沙爷老巢的钥匙’。”
文物局的工作人员从竹料仓库里运走沉香时,在最里面的竹篮夹层里,找到了老胡父亲写的字条:“沙氏七样走私,分藏七铺,铜、漆、藤、染、竹、木、玉(此处 “玉” 字被墨点覆盖,似有涂改),集齐则现老城根密室,内藏沙氏全部罪证与赃款,吾儿若见此条,当联合七铺后人,还众清白,还老城太平。”
技术民警还在竹编铺的破篾机里,发现了块未用完的楠竹料 —— 上面用竹刀刻着七家铺的名字,其中 “玉” 字被划掉,旁边写着个极小的 “石” 字,而最后一行刻着:“老城根,钟楼底。”
大雪停了,阳光透过竹编铺的天窗,照在工作台上的竹编提篮上,未完成的 “云纹” 在光下泛着暖光。阿篾把老胡的竹编工具重新摆好:黄铜篾刀放在左,牛角刮篾器放在右,订单夹在竹编笔记里,台面上的篾黄桶加了新的温水,温度调到 40c,和老胡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他在铺子里挂起了只新编的竹篮,篮身上编着 “篾首人首” 西个字,用的是老胡教他的 “经纬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