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河村的寒露,风裹着棉絮的软香和旧木头的潮气,撞在 “老棉弹棉花铺” 的木板门上。老棉半跪在弹棉机旁,手里攥着柄磨得发亮的木槌 —— 正给张奶奶弹新棉胎,木槌刚敲在铜弦上,弦的振动突然发闷,不像平时那样清亮。他俯身看弦下的棉胎,发现靠近边缘的棉絮里,裹着缕深褐色的棉线,不是他用的新棉线,倒像供销社当年卖的 “老粗棉”,用指甲掐一下,线里还藏着点硬邦邦的东西。
这弹棉机是父亲 1986 年从供销社领的,机身刻着 “望河供销社 07”,铜弦换过三回,木架却还是原有的老松木。父亲 1990 年走的,走前说 “这机子的棉胎里藏着‘老账’,等你看见‘褐线显字’,再拆开”。老棉弹了三十年棉花,每次给人弹新胎都避开那片角落,首到今天张奶奶说 “要铺到炕头,得弹满整胎”,才不得不动了那处。
“棉师傅,俺家的旧棉胎能翻新不?” 李婶抱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走进来,布包上沾着点灰黑色的絮状物,“这胎是前年在村西头‘新棉铺’买的,现在越睡越沉,还掉黑渣子,俺家小宇过敏,起了一身疹子。”
老棉接过布包,解开绳子 —— 里面的棉胎发黄发硬,捏起来像块板结的土疙瘩,撕开点棉絮,里面掺着碎布条和废棉渣,用打火机烧一下,冒黑烟还粘手:“这是假棉胎,掺了回收的废棉,不是正经新棉。”
“俺就说不对劲!” 李婶拍着大腿,“那铺的老板阿坤说‘是老棉家的手艺,便宜’,俺才买的,没想到是假货!”
老棉的心突然沉了 —— 他弹的棉胎,都会在胎角缝上缕白棉线,绣个极小的 “棉” 字,是父亲传的记号,别人仿不来。他从货架上取下去年给李婶弹的旧棉胎,胎角的 “棉” 字清晰可见,而李婶手里的假胎,缝的是红棉线,针脚歪歪扭扭,连 “棉” 字都绣错了,写成了 “绵”。
这时,铺门口的晾棉绳突然 “哗啦” 响了一声,雨幕里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手里拎着个旧布兜,兜口露出缕褐棉线,和老棉棉胎里的一模一样。“棉师傅,想找 1990 年的‘褐线棉胎’,你这有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布衫的袖口磨破了,露出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小棉叶。
老棉下意识把张奶奶的棉胎往弹棉机后藏:“没有旧棉胎,你去别家问问。” 女人却没走,眼睛扫过机子下的棉絮:“俺在村西头监控里没看见你家的旧胎,倒是在你铺后窗的晾棉架上瞅见了 —— 你爹当年藏的‘棉花票’,是不是就在那胎里?”
老棉的后背瞬间绷紧 —— 村西头的监控是去年装的,覆盖了村口到主路,可铺后窗对着的老田埂,是几十年前的老路,早没了人走,没装监控,这人能找到这,还知道父亲藏棉花票的事,绝不简单。他攥紧木槌,槌柄上的 “07” 刻痕硌得掌心发疼:“你是谁?俺爹没藏过棉花票。”
女人突然从布兜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是张 1990 年的供销社棉花票,票面上的印章边缘缺了角,和父亲当年留的旧票一模一样:“俺叫阿絮,是你爹当年的搭档老吴的女儿。1990 年你爹被人诬陷偷了供销社的棉花票,是俺爹帮他藏的,现在俺爹走了,俺来拿证据,还你爹清白。
老棉的思绪一下子飘回 1990 年的冬天。那年父亲和老吴一起在供销社弹棉花,年底供销社盘点,少了五十张棉花票,说是 “被私吞倒卖”。有天晚上,老棉听见铺子里有低哭声,父亲说 “这票不能丢,是村民的过冬棉”,老吴说 “阿坤他爹逼俺们背锅,不然就烧了机子”。
没过几天,父亲就被抓了,说 “偷票倒卖,占公家便宜”。老吴来铺子里,把张褐线棉胎交给老棉,说 “你爹让你藏好,这胎里有证据,等阿絮来找你,用温水泡褐线就显字”。后来父亲在监狱里得了肺气肿,1990 年底就走了,老吴也搬去了邻村,再没消息,首到今天阿絮出现。
“俺爹当年把真棉花票缝在褐线里,掺进棉胎,阿坤他爹用的是假票,票面上的印章是仿的,缺角不一样。” 阿絮把手里的棉花票递过来,票角的缺痕是圆的,“你爹藏的真票,缺痕是方的,就在你那棉胎里。””。
李婶突然喊起来:“俺昨天看见阿坤往柴房搬布包,还听见他跟人说‘这批假棉胎能卖完,监控拍不到阿絮,不怕她来闹’!”
就在这时,铺门口传来三轮车的轰鸣声,阿坤带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拎着根铁棍,铁棍上缠着假棉絮:“老棉,阿絮,你们别想翻旧账!棉花票在哪?交出来,不然俺烧了你这铺子!”
老棉突然想起阿絮说的 “监控拍不到”—— 阿絮从老田埂来,走的是监控死角,而阿坤的三轮车走的是主路,监控早拍了他的行踪,可阿坤却以为阿絮会被拍到,显然没摸清她的路线。
“你爹当年诬陷俺爹,现在你还卖假棉胎害村民,俺爹的冤屈,今天必须洗清!” 阿絮抓起弹棉机旁的铜弦钩,就要冲上去。阿坤却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对着铺子里的棉堆:“你们再过来,俺就烧了这棉堆,让你们连证据都没了!”
老棉突然想起父亲当年说的 “真棉怕潮,假棉怕烧”—— 他往阿坤手里的假棉絮上泼了点水,假棉瞬间沉了下去,还掉渣:“你这假棉掺了废布,一潮就散,还敢来骗人!”
阿坤愣了一下,阿絮趁机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老棉赶紧夺过打火机。这时,陈默和李伟带着民警冲了进来 —— 是阿絮之前报的警,她知道阿坤会追来,特意给陈默发了老田埂的定位:“陈警官,这是阿坤爹诬陷俺爹和老棉爹的证据,还有他卖假棉胎的账本!”
民警从阿坤的三轮车里搜出本账本,上面记着近三年卖假棉胎的记录,还有 1990 连他爹买假棉花票的收据。阿坤瘫在地上,看着棉花票,终于招了:“1990 年是俺爹偷了棉花票,让老棉爹背锅,现在俺就是想卖假棉胎赚点钱,没想到阿絮会找到证据”
老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父亲的旧弹棉木槌,槌柄上的 “07” 刻痕在灯光下发亮:“爹,俺帮你洗清冤屈了,你可以安心了。” 阿絮接过账本,眼泪掉在账本上:“爹,俺没辜负你的嘱托,老棉爹的清白,俺们找回来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木板窗洒进铺子,照在弹棉机上,铜弦泛着淡光。民警把阿坤押走后,老棉和阿絮一起把真棉花票交给了供销社,主任说 “这票当年丢了之后,村民冬天没棉用,只能凑钱买高价棉,现在找到了,也算是了了桩老心事”。
回到弹棉花铺,张奶奶和李婶都在等着,张奶奶看着修好的棉胎,笑着说:“这胎里藏着正义,以后俺铺在炕头,就像抱着暖乎乎的良心。” 老棉拿起铜弦钩,给李婶弹新棉胎,阿絮帮着铺棉絮,两人的动作很默契,像当年父亲和老吴一样。
风轻轻地吹过弹棉花铺,带来了新棉的柔软香气和雨后的清新气息。这股微风似乎在抚摸着每一个角落,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舒适。
铺后的窗户外,是一条古老的田埂,上面长满了枯草。这些枯草随着风的吹拂而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然而,这个地方却被监控摄像头所忽略,成为了一个隐藏着重要证据的角落。
老棉站在铺子里,手中拿着一床新棉胎,他的目光凝视着这片老田埂,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这起迟到了三十多年的冤案,终于要得到昭雪了。
这起冤案不仅关乎他父亲和老吴的清白,更关系到望河村人心中那份最珍贵的“守真”。望河村的人们一首以来都坚守着真实和诚信,而这起冤案的发生却让这份“守真”受到了质疑。
老棉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决定要揭开这个隐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还父亲和老吴一个清白,同时也守护住望河村人心中的那份“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