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晨露凝在旧钟表铺的玻璃柜上,把柜里的老怀表、座钟映得发虚。老钟蹲在柜台后,指尖捏着枚细如发丝的修表针,正对着台 1975 年的 “上海牌” 座钟调试 —— 机芯里的齿轮突然卡壳,他用镊子拨开时,竟夹出片指甲盖大的黄铜残片,残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刻着半行极小的字:“zj1975-03”,“zj” 是他家 “钟记钟表铺” 的缩写,1975 年,正是他父亲钟建国 “私藏文物怀表” 被抓的年份。
这台座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1975 年父亲被带走那天,特意把座钟锁在玻璃柜里,说 “等你能修好它,就知道爹没做错”。老钟修了西十年钟表,每次碰这台座钟都格外小心,今天还是第一次拆开机芯 —— 残片上的 “03”,是父亲当年修过的那台 “文物怀表” 的编号,那台怀表后来成了 “私藏” 的罪证,至今还存放在县博物馆的旧档案柜里。
“钟师傅,俺家的老挂钟走不准了,你给看看?” 邻居李婶抱着个木壳挂钟走进来,刚放下就盯着柜台后的座钟,“昨天俺看见个穿黑衬衫的男人,在你铺门口转悠,还摸了摸这台座钟,说‘这钟该换机芯了’,怪吓人的。”
老钟的心突然一沉 —— 那男人的描述,像极了当年指证父亲 “私藏怀表” 的会计张茂的儿子张磊,上周张磊还来过一次,说 “想找台 1975 年的座钟,给爹当纪念”,当时他没敢多问,现在想来,对方要的根本不是座钟,是机芯里的东西。
他下意识把残片塞进修表工具盒,刚要盖盖子,座钟的玻璃罩突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 张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旧怀表,表壳上的 “zj” 标记和座钟上的一模一样:“钟师傅,把机芯里的东西交出来,不然你爹当年的‘罪名’,还得再添一条‘藏证包庇’。”
“俺爹当年是望河村最好的钟表匠,1975 年冬天,县博物馆送来台清代的文物怀表,说‘齿轮卡了,只有你爹能修’。爹修了三天,把怀表拆开又装回去,还在机芯里刻了‘zj1975-03’,说‘这是第 3 台经俺手的文物表,得留个记号’。”
老钟从工具盒里掏出个泛黄的笔记本,是父亲当年的修表记录,翻到 1975 年 12 月 5 日那页,字迹工整:“修文物怀表,机芯完好,表壳内侧有划痕,张茂会计验收。”
“当天晚上,张茂就来铺里,说‘怀表少了个零件,你爹私藏了’。俺爹说‘不可能,俺全程没离开过’,可第二天警察来,从铺里搜出个‘零件’—— 后来俺才知道,是张茂自己换的假零件,他想把怀表偷出去卖,嫁祸给俺爹。”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父亲写的字条,墨迹发暗,是用修表墨水写的:“磊儿(张磊)知道真相,他爹临终前说漏了嘴,若有人找 1975 年的座钟,机芯里有证据,是怀表的真零件,上面有张茂的指纹。
陈默赶到时,张磊正用怀表砸座钟,老钟扑在座钟上,胳膊被表壳划出了血。李伟赶紧拦住张磊,陈默蹲在老钟身边,从工具盒里拿出那片黄铜残片 —— 在放大镜下,残片内侧竟有枚模糊的指纹,边缘还沾着点淡绿色的铜锈,是 1970 年代常用的 “铜绿防锈剂”,和博物馆里那台怀表机芯上的锈迹成分一致。
“这残片是怀表的游丝夹板,少了它,怀表根本走不了。” 老钟抹了把眼泪,指着座钟的机芯,“俺爹当年把它拆下来藏在座钟里,就是怕张茂把怀表偷走 —— 张茂说怀表‘少零件’,其实是他自己拆了想栽赃,没想到俺爹早留了后手。”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里带着激动:“陈队!县博物馆的旧档案找到了!1975 年那台文物怀表的验收记录上,张茂的签名是伪造的,而且怀表的游丝夹板确实不见了,档案里还夹着张指纹比对报告 —— 残片上的指纹,和张茂当年留在警局的指纹完全吻合!”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怀表 “啪” 地掉在地上,表盖摔开,里面露出张纸条,是他爹张茂写的:“磊儿,当年爹不该嫁祸钟建国,怀表零件在他的 1975 年座钟里,若有人找,就说不知道,不然爹的罪就白瞒了。”
“你爹当年害了俺爹一辈子,现在你还想来抢证据!” 老钟站起来,胳膊上的血渗到袖口,却死死盯着张磊,“俺爹被关了五年,出来后大病一场,临死前还说‘要把真相告诉村里人’,你凭啥不让俺说!”
张磊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俺爹临死前让俺别管,说‘当年也是被逼的,有人给了俺爹钱,让他栽赃你爹’—— 是老鬼的爹!当年老鬼的爹想把怀表偷去走私,让俺爹帮忙,俺爹不敢不做!”
这个反转让陈默愣住了 —— 老鬼案破了这么久,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西十多年前的旧案。他让苏晓查老鬼父亲的档案,果然查到 1975 年有 “走私文物” 的嫌疑,只是当时证据不足,没立案。
“这残片不仅能还你爹清白,还能定老鬼父亲的罪!” 陈默把残片装进证物袋,“当年的走私案虽然过了追诉期,但能还钟建国一个公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婶抱着刚修好的挂钟,站在门口抹眼泪:“俺就知道钟师傅他爹不是那样的人,当年俺家的老座钟,还是他爹免费修的,好人咋会私藏文物!”
老钟的修表工具盒里,藏着不少和当年有关的物件:父亲用过的铜制镊子,尖端还留着修怀表时的划痕;1975 年的修表价格表,上面写着 “文物表不修,怕坏”;还有张老照片,是父亲和老鬼父亲的合影,背景是旧钟表铺,照片背面写着 “1974 年,张茂摄”—— 这成了老鬼父亲认识父亲的关键证据。
“俺爹当年不想修文物表,是怕出事,可博物馆的人说‘只有你爹行’,他才接的。” 老钟摸着照片,声音发哑,“现在真相大白了,俺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张磊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这是俺爹当年拿的赃款,俺一首想还,却没敢来。钟师傅,对不起,俺替俺爹给你道歉。”
老钟把钱推回去:“钱俺不要,你要是真有诚意,就跟俺一起去给俺爹上炷香,告诉他真相。”
第二天早上,旧钟表铺的门早早开了。老钟把那台 1975 年的座钟修好,机芯里重新装上了那片黄铜残片,座钟 “滴答滴答” 地走起来,声音清脆,像在诉说着迟到西十年的正义。
陈默和李伟送来的向日葵花籽,种在了钟表铺门口的空地上 —— 李婶、王叔他们都来帮忙,小宇还在花籽地旁插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 “钟爷爷的座钟,走得最准”。
“陈警官,你听这钟声,多好听。” 老钟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父亲的修表笔记本,脸上带着笑,“俺爹当年说‘钟表走得准,得靠机芯正;人活得正,得靠良心准’,现在俺信了。”
风拂过钟表铺,带着向日葵芽的清新和旧钟表的木质香。座钟的滴答声、村民的谈笑声、修表工具的轻响,混在一起,成了望河村最踏实的日常。陈默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清楚,这起旧案没有惊天动地的赃款,却藏着最珍贵的正义 —— 不仅是为钟建国平反,更是守护了望河村人心里 “好人有好报” 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