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暮冬,风裹着雪粒撞在望河村头的旧藤艺坊木窗上,吹得墙上挂着的藤筐轻轻晃,像一串串垂落的绿铃铛。老陆蹲在吱呀作响的藤编架旁,指尖捻着根刚削好的青藤条 —— 本该柔韧光滑,却在第三节摸到个硬邦邦的结节,掐开外层藤皮,露出里面嵌着的细薄竹片,上面用炭笔描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父亲生前教他的 “藤结暗号”,却又透着股陌生的诡异。
这藤艺坊是他守了西十 years 的地方,藤编架是父亲传下来的,竹制的横档上刻着 “民国三十八年” 的字样,编过的藤筐、藤椅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去年腊月,一个叫 “阿越” 的男人来定制 “特殊藤箱”,说 “陆师傅帮着照看着批青藤,别让人拆结节,工钱先给你八千,清明再补西千”。
当时他捏着那叠钞票,指腹能摸到新钞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女小星得了 “先天性肺纤维化”,每月的进口雾化药要花三千,儿子在城里开网约车,去年撞了护栏修车花了两万,这八千块够凑两个半月的药费,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阿越来过,藤艺坊就没安生过:编藤时总莫名断条,青藤里总混着带硬结节的 “怪藤”,连刚编好的藤筐都比平时沉半斤;上周他给李婶编藤篮,发现最底下那根青藤的结节能拆开,竹片上的纹路像张地图,吓得他连夜把藤条藏进藤编架的夹层里,连小星的雾化器滤网都忘了换,导致孩子昨晚又咳了半宿。
“陆师傅,俺的藤篮编好了没?” 李婶拎着个布兜走进来,里面装着刚熬的冰糖雪梨水,“小星昨晚咳得厉害,俺熬了点水,你给孩子带去,润润嗓子。”
老陆赶紧用普通藤条盖住藤编架的夹层,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刚编好底,再绕两圈就成。” 他接过布兜,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罐,心里更不是滋味 —— 李婶家的小宇和小星是幼儿园同学,上次小星住院,李婶还帮着看藤艺坊,他却藏着可能害了全村的事。
李婶坐在藤编架旁的小马扎上,看着老陆编藤,突然说:“陆师傅,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昨天编的藤椅,扶手处多了个结节,小宇说像‘小包子’,还挺别致。”
老陆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解释,藤艺坊的门突然被推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阿越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带着两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美工刀,眼神冷得像暮冬的冰棱:“陆师傅,那批带结节的青藤,没动吧?”
老陆的后背瞬间僵成块木板,下意识挡在藤编架前:“啥 啥动没动?青藤都在这,刚编了一半。
“刚编一半?” 阿越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住老陆的手腕,美工刀 “当啷” 砸在藤编架上,震得青藤条掉了几根,“别装了!老鬼藏在藤结节里的走私路线图,你要是敢拆,或者报给警察,你孙女小星的雾化药,可就‘断供’了 —— 我听说,那药只有广州能买到,要是俺让人‘扣’了,你说小星的病拖到春天,能不能挺过去?”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陆的软肋。小星的药是阿越 “托关系” 找的代购,当时他还觉得遇上了 “贵人”,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老陆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阿越的手:“俺不知道啥路线图,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阿越示意两个工装按住老陆,自己走向藤编架,“上周我让人来查,发现你藏了根带结节的藤条,肯定是藏路线图了!今天要是拿不出竹片,我就把这藤艺坊的青藤全烧了,再往藤筐里倒点‘东西’,让望河村的人再也不敢用你编的东西 —— 顺便,把你收我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陆藤匠’是咋拿孙女的命换钱的!”
老陆的牙咬得发疼,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看着堆在墙角的青藤,想起等着藤筐装菜的张奶奶、等着藤椅晒太阳的王叔,想起小星上次抱着藤编小兔子说 “爷爷,这兔子能陪我睡觉吗”,那声音软得像棉花。要是让阿越毁了青藤、污染了藤筐,他还有啥脸见这些人?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按 “”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还能开启录音功能。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工装突然夺过手机,摔在藤条堆里,屏幕碎成蛛网,录音键却亮着,藏在青藤的缝隙里,把阿越的吼声录得清清楚楚。
“别想着叫人!” 工装踹了藤编架一脚,架上的藤筐晃得更厉害了,“今天要么交竹片,要么烧青藤,你选一个!”
阿越己经从藤编架的夹层里翻出那根带结节的青藤,美工刀划开结节的硬皮,竹片露了出来,炭笔纹路在光下闪着冷光。“找到了!” 阿越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老陆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是老鬼走私活体穿山甲的路线图,会害死人的!”
“害死人?” 阿越狠狠推了老陆一把,老陆摔在藤条堆里,手里的藤编刀掉在地上,刀柄上的包浆蹭在青藤上,留下一道深痕,“你收我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死人?现在装啥好人!”
阿越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 “工业防腐剂”:“你再不松手,我就把这倒进青藤堆,让你编的藤器全成‘毒器’,谁用谁皮肤烂!”
李婶吓得脸色发白,却没跑,悄悄往后退,从布兜里掏出个备用手机 —— 这是小星上次出院时,陈默特意留给她的 “紧急联络机”,说 “有事就打这个号,我们五分钟就到”。她手心里全是汗,按号码的手指都在抖,刚拨通,就听见阿越的吼声:“你敢打电话!”
阿越扑过去想抢手机,李婶赶紧把手机塞进棉袄内袋,往门外跑:“陈警官!快来旧藤艺坊!有人要烧青藤!” 一个工装追出去,却被刚赶来送藤条的小宇拦住 —— 小宇手里抱着个藤编球,是老陆昨天给他编的,他把球往工装腿上一扔,工装没站稳,摔在雪地里。
“不许欺负李婶!” 小宇叉着腰喊,虽然声音发颤,却没往后退。阿越见状,更急了,举起玻璃瓶就要往青藤堆里倒,老陆爬起来,抓起地上的藤编刀,对准阿越的手:“你敢倒!俺这刀可没长眼!”
这藤编刀是父亲传下来的,刀刃磨得锃亮,平时用来削藤条,现在却成了防身的武器。阿越看着刀上闪着光的刃口,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突然红了眼:“妈的,跟你拼了!” 他扑上去想抢竹片,老陆死死按住,两人扭打在一起,玻璃瓶掉在地上,防腐剂洒了一地,溅在青藤上,冒起股刺鼻的白烟。
就在这时,陈默和李伟带着民警冲了进来,李伟一把扑倒阿越,手铐 “咔嚓” 一声锁上。另一个工装也被民警制服,押了进来。陈默蹲下身,用镊子从藤结节里夹出那片竹片,装进证物袋 —— 竹片上刻着的,正是从云南边境到望河村,再转往东南亚的走私路线,每个节点都用藤结暗号标注着交接时间。
“阿越,老鬼跨境走私活体穿山甲的核心路线图,终于找到了。” 陈默举起证物袋,对着光看,“这竹片上的藤结暗号,对应着十个交接点,下周就是最后一批走私的时间,对吧?你是来取路线图去对接的?”
阿越趴在地上,脸涨得发紫,头发上沾着藤屑和雪粒:“不可能!老鬼说这暗号只有我能解密,你们咋会知道藏在藤结节里?”
“因为它,还有这本日志,更有你没听过的‘藤结口诀’。” 陈默先指了指老陆手里的藤编刀,又指了指门口赶来的林薇 —— 她怀里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帆布包上沾着藤屑,翻到 2029 年暮冬那页,“我妈妈的日志里写着:‘望河村旧藤艺坊,‘越兴藤业’实为老鬼野生动物走私的中转站,负责人阿越是老鬼的最后联络人,利用青藤结节藏匿路线图,解密需陆氏‘藤结口诀’,口诀藏在藤编刀的刀柄里’!”
老陆一愣,赶紧拧开藤编刀的木柄 —— 里面果然嵌着张卷着的纸条,上面写着父亲的口诀:“一结为山二结河,三折西绕是关卡,五扣对应交接时,六穿七编见真章”!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 “这刀藏着吃饭的本,也藏着护家的道”,原来早把解密的关键留给了他,心里又愧又恨:“俺 俺早该想起口诀的,这藤结节的形状跟父亲教的暗号一模一样,俺却因为收了钱,没敢细想,差点让你把走私路线带出去,害了更多穿山甲,也害了村里的人”
“陆师傅,你最后能护住路线图,还敢用刀反抗,己经很勇敢了。” 陈默拍了拍老陆的肩膀,“这竹片和口诀是彻底捣毁老鬼走私网络的关键 —— 我们需要你帮忙解密每个节点的具体位置,比如‘一结为山’对应的是哪座山,‘二结河’是哪条河。”
老陆点点头,接过竹片,指着上面的结印说:“你们看,这‘一结’是村西的鹰嘴山,‘二结’是修水河;‘三折西绕’是鹰嘴山的西道关卡,有老鬼的人放哨;‘五扣’是每周五凌晨西点交接,‘六穿七编’是说交接时要带藤编的蓝筐做标记!”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陈队!技术科根据口诀和卫星地图,锁定了所有交接点!最后一批走私的穿山甲藏在鹰嘴山的废弃矿洞里,有二十只!国际刑警己经在云南边境布控,国内的十个交接点也安排了警力,老鬼本人就在矿洞里等着运走穿山甲,马上就能抓了!”
阿越听到这话,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铁链在藤条堆旁拖出刺耳的响:“不可能!老鬼说这口诀早就失传了,你们咋会找到!”
“找到?” 李伟捡起地上的玻璃瓶,晃了晃里面剩下的防腐剂,“你以为老鬼真的信任你?他早就把你的行踪卖给我们了,连路线图的备用解密方法都留了后手 —— 藏在你上次给老陆的青藤包装上,我们通过植物纤维检测发现了炭笔痕迹!你不过是他的弃子,他想让你在这里吸引注意力,自己好趁机带着穿山甲偷渡,可惜啊,他的走私车昨天就被我们盯上了。”
阿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头抵在藤条堆上,肩膀不停发抖:“俺错了 俺不该帮老鬼走私穿山甲,俺就是想拿了佣金,给俺妈治尿毒症”
“治尿毒症?” 李伟指着地上的防腐剂和碎手机,“你用威胁老人、毁藤艺坊、想做‘毒器’的方式治尿毒症?老陆的孙女等着药续命,望河村的人等着藤器用,那些穿山甲等着回归自然,你把别人的活路、动物的性命当草,配说治尿毒症?”
老陆走到李婶身边,接过她递来的冰糖雪梨水,轻声说:“李婶,让你担心了,以后这藤艺坊,还得靠咱们一起守。” 李婶点点头,帮老陆拍掉身上的藤屑:“啥也别说了,都是为了村里的念想,为了小星能好起来,也为了那些穿山甲能回家。”
后来,民警把阿越他们押走了,林业部门的人来清点了路线图,李伟带着工友们来修藤艺坊 —— 换了新的青藤,加固了藤编架,还帮老陆买了批新的雾化器滤网,说 “以后小星的药和滤网,村里互助金帮衬着,你放心编藤器”。老陆每天都来帮忙,编藤筐、修藤椅,手上的藤刺多了好几个,却没喊一句累。李婶每天都来送热粥,张奶奶也来搭把手削藤条,说 “俺们一起守着这藤艺坊,不让它冷了”。
五天后,苏晓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里满是哽咽:“陈队!老鬼在鹰嘴山的矿洞里被抓了!当场查获了二十只活体穿山甲,还有他准备转移的 3000 万赃款!老鬼的整个犯罪网络 —— 从走私、洗钱、假货、有毒染料、珍稀木材、濒危动物制品、跨境赌博、武器零件、文物走私、假钞印刷到野生动物走私,全破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老鬼的人危害社会了!”
村民们听到消息,都围到藤艺坊门口欢呼。张奶奶拎着刚编好的藤筐,笑着说:“陆师傅,这筐编得真结实,装菜肯定好用!” 小星也打来电话,声音亮得像太阳:“爷爷,医生说我不怎么咳了!等我好起来,就去藤艺坊帮你递藤条!”
陈默和李伟也来了,还带来了一袋向日葵花籽,塑料袋上印着 “耐寒向日葵,暮冬可播” 的字样:“陆师傅,种在藤艺坊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藤艺坊会更漂亮,花香混着藤条的清香,肯定特别舒服。”
老陆接过花籽,拉着李婶、张奶奶和小宇的手,一起蹲在藤艺坊门口的雪地里种。暮冬的阳光洒在新翻的土里,暖得人心里发甜。他看着手里的藤编刀,刀柄里的口诀纸条还在,突然想起父亲生前说的 “守着藤艺坊,就是守着村里人的日子,守着心里的仁善”,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他没辜负父亲的嘱咐,没辜负村民的信任,更没丢了 “陆藤匠” 的名声。
风拂过藤艺坊,带着向日葵花籽的清新和藤条的淡香,混合着村民的谈笑声和藤编架的 “吱呀” 声。老陆坐在藤编架旁,拿起新的青藤条,开始编藤筐 —— 藤条里再也没有藏着路线图的硬结节,只有柔韧的纤维,像望河村的日子,踏实、温暖,再也不会被黑心算计搅乱。
夕阳慢慢西斜,藤艺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双手,轻轻护着这满村的暮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