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风裹着新抽的柳丝拂在望河村头的旧书报亭上,卷得窗台上的旧报纸 “哗啦” 作响。老郑蹲在堆得半人高的《人民日报》合订本旁,指尖捻着张泛黄的纸页 —— 刚想把村民借走的《读者》归位,却摸到合订本最底层有个硬邦邦的东西,裹着层塑料膜,拆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金属硬盘,盘身刻着道浅痕,凑到光下才看清,那是老鬼团伙的 “骷髅” 暗记,像颗冷钉子,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手里攥着本磨破脊的《新华字典》,是退休前教学生用的,扉页上还留着学生们歪歪扭扭的签名。这书报亭是他退休后守了五年的地方,去年冬天,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来买《参考消息》,临走时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千五百块钱,说 “郑老师帮着照看这堆合订本,别让人翻,每月再给你补一百块买茶叶”。
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褶皱,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瘫痪在床三年,护工费每月要西千,儿子在外地开打印店,去年疫情亏了本,这三千五百块够凑大半个月的护工费,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那男人来过,书报亭就多了些 “不速之客”:总有人来问 “有没有去年的合订本”,却从不真买;夜里关亭时,总听见合订本堆里有 “窸窣” 的响,像有人在里面翻找;上周整理旧报纸,才发现最底层的合订本被挖了个夹层,藏着这硬盘,他连夜把塑料膜裹紧,连老伴的降压药都忘了按时拿。
“郑老师,俺来拿借的《意林》!” 李婶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刚蒸的荠菜饺子,“小辉说你教他认的‘春’字,今天在学校写对了,特意让俺给你带饺子。”
老郑赶紧把硬盘塞回合订本夹层,用几本《故事会》盖住,强装镇定:“在最上面那排,你自己拿。” 他接过竹篮,指尖碰到温热的饺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 李婶家的小辉是他以前的学生,现在还总来问字,他却藏着对不起村民的事。
李婶翻找杂志时,小辉背着书包跑进来,举着张写满字的纸:“郑老师,你看俺写的‘春风又绿江南岸’,对不对?” 老郑刚要伸手接,书报亭的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着沙尘灌进来,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又出现了,这次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眼神冷得像初春的冰。
“郑老师,合订本里的东西,没动吧?” 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没半点温度,“我姓凯,你可以叫我阿凯 —— 老鬼让我来拿点‘东西’。
老郑的后背瞬间僵成块木板,下意识挡在合订本堆前:“啥 啥东西?这都是旧报纸,没人动过。”
“没人动?” 阿凯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抓住老郑的手腕,公文包 “啪” 地摔在柜台上,“别装了!老鬼藏在里面的电子账本,你要是敢私吞,或者报给警察,你老伴的护工,明天就‘有事’走不开 —— 我听说,她昨天刚发了次高烧,要是没人喂药”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郑的软肋。护工是阿凯 “介绍” 的,当时他还觉得遇上了 “热心人”,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老郑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阿凯的手:“俺不知道啥账本,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阿凯示意两个连帽衫按住老郑,自己蹲下身翻合订本,“上周我让人来查,发现夹层被动过,肯定是你!今天要是拿不出硬盘,我就把这堆报纸全烧了,让你这书报亭再也开不成 —— 顺便,把你收我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以前的‘好老师’是咋贪小便宜的!”
老郑的牙咬得发疼。他想起退休时校长说的 “教书育人,到哪都要守着良心”,想起小辉每次来问字时眼里的光,要是让阿凯烧了报纸、毁了名声,他还有啥脸见这些村民?更别说对不起躺在床上的老伴。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设置的,按 “9” 键就能自动给陈默发定位。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连帽衫突然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别想着叫人!今天要么交硬盘,要么烧亭子!”
阿凯己经翻到了最底层的合订本,塑料膜的边角露了出来。他伸手去拽,老郑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是老鬼的赃款账本,会害更多人的!”
“害更多人?” 阿凯狠狠推了老郑一把,老郑摔在报纸堆里,《新华字典》掉在地上,扉页的签名被蹭得模糊,“你收我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更多人?现在装啥清高!”
老郑爬起来,看着散落在地的报纸,心里又愧又恨 —— 他不该收那三千五百块,不该让阿凯把账本藏在自己守护的书报亭里。他突然想起陈默上次来村里说的 “紧急时,把红笔扔出窗外,我们看见就会过来”,于是趁阿凯他们没注意,抓起柜台上的红笔,猛地往窗外扔去 —— 红笔 “啪” 地砸在柳树上,溅起的树皮屑落在路过的小辉身上。
“郑老师!” 小辉刚要喊,就看见阿凯揪着老郑的衣领,吓得赶紧拉着李婶的衣角:“婶子,有人欺负郑老师!”
李婶这才反应过来,悄悄往后退,掏出手机 —— 她记得陈默的手机号存在 “紧急联系人” 里,手冻得发僵,却还是快速拨号,声音压得极低:“陈警官,快来旧书报亭!有坏人要抢东西,还欺负郑老师!”
阿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老郑己经把合订本堆推倒,硬盘滚落在地。他弯腰去捡,小辉突然冲进来,抱住他的腿:“不许欺负郑老师!” 阿凯疼得龇牙咧嘴,一脚踹开小辉,小辉摔在地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你敢碰孩子!” 老郑红了眼,捡起地上的《新华字典》,指着阿凯:“俺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让你把硬盘拿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阿凯的脸瞬间变了色:“妈的,你居然敢叫人!” 他一把抓起硬盘,掏出个打火机,就要往硬盘上点 —— 想烧了销毁证据,老郑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能烧!这是抓老鬼的关键证据!”
两个连帽衫想上前帮忙,却看见陈默和李伟带着民警冲了进来,李伟一把扑倒阿凯,打火机 “哐当” 掉在地上,火苗被风吹灭。民警很快制服了连帽衫,手铐 “咔嚓” 一声锁上,金属声在狭小的书报亭里格外刺耳。
“阿凯,老鬼的最后一本电子账本,终于找到了。” 陈默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硬盘,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灰尘,“这里面记的不只是他在东南亚的赃款流向,还有最后几个‘白手套’的信息,对吧?老鬼想让你拿这硬盘去巴拿马,把赃款转到私人账户,你是来收尾的?”
阿凯趴在地上,脸涨得发紫,眼镜摔在一旁,镜片裂了道缝:“不可能!老鬼说这硬盘只有我能解码,你们咋会知道藏在这?”
“因为她。” 陈默指了指门口的李婶,又看了看地上的红笔,“老郑扔出的红笔是信号,李婶第一时间给我们打了电话 —— 你以为你用护工要挟老郑,就能万无一失,却忘了,望河村的人,从来都是互相护着的,不是你能拿捏的。”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初春的草屑,跑得气喘吁吁,翻到 2029 年春那页,指尖按在一行被墨渍洇透的字迹上,声音带着颤:“我妈妈的日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望河村旧书报亭,‘文汇分销点’实为老鬼洗钱网络的收尾站,负责人阿凯是老鬼的财务清算人,利用《人民日报》合订本挖夹层,藏匿电子账本硬盘,解码密钥藏在《新华字典》第 386 页’!”
老郑赶紧捡起地上的《新华字典》,翻到 386 页 —— 果然,页边空白处有行极小的数字,是密钥!他突然想起阿凯上次来,特意问过 “郑老师还在用这本字典吗”,原来早把密钥藏在了这里,心里又愧又恨:“俺 俺早该发现的,上个月就觉得合订本不对劲,却因为收了钱,没敢声张,差点让你把账本带出去,帮老鬼转走最后一笔赃款,害了更多人。”
“郑老师,你最后能护住硬盘,还想着给我们发信号,己经很勇敢了。” 陈默拍了拍老郑的肩膀,“这硬盘是彻底瓦解老鬼网络的关键,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截住这笔赃款。”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陈队!技术科用密钥解开硬盘了!!我们己经安排警力去抓了,国际刑警也冻结了那个账户,老鬼的钱,一分都转不走了!”
阿凯听到这话,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不可能!老鬼说这密钥只有我知道,你们咋会解开!”
“解开?” 李伟捡起地上的《新华字典》,晃了晃,“你以为老鬼真的信任你?他在字典里留了备用密钥,我们从之前查获的老鬼电脑里早就找到了 —— 你不过是他的弃子,他想让你拿硬盘吸引注意力,自己好趁机偷渡,可惜啊,他的偷渡船昨天就被我们截了。”
阿凯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头抵在报纸堆上,肩膀不停发抖:“俺错了 俺不该帮老鬼洗钱,俺就是想拿了佣金,给俺女儿治白血病”
“治白血病?” 李伟指着摔烂的手机和被推倒的合订本,“你用威胁老人、欺负孩子、想烧证据的方式治白血病?老郑的老伴等着护工,小辉等着郑老师教字,你把别人的活路当草,配说治白血病?”
老郑扶着小辉站起来,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轻声说:“娃,别怕,坏人被抓了,以后郑老师还教你写字。” 小远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老郑的衣角,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散了。
后来,民警把阿凯他们押走了,技术科的人小心翼翼地把硬盘装进求证袋,李伟带着工友们来修书报亭 —— 换了新的窗户,加固了书架,还在墙上装了个小书架,专门放村民借的杂志。老郑每天都来帮忙,整理报纸、登记借书,手上的老茧磨得更厚了,却没喊一句累。李婶每天都来送饺子,有时是荠菜馅,有时是白菜猪肉馅,笑着说:“郑老师,你多吃点,护工那边俺帮你盯着,放心。”
三天后,书报亭的整理工作做完了。老郑坐在窗后的小桌旁,帮小辉讲解 “春风又绿江南岸” 里的 “绿” 字,阳光透过新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泛黄的报纸上,暖烘烘的。小辉指着报纸上的 “正义” 两个字,问:“郑老师,正义就是抓坏人吗?” 老郑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对,正义就是不让坏人欺负好人,不让大家的好日子被搅乱。”
陈默和李伟也来了,还带来了一袋向日葵花籽,塑料袋上印着 “矮向日葵,易成活” 的字样:“郑老师,种在书报亭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书报亭会更漂亮。”
老郑接过花籽,拉着小辉的手,一起蹲在书报亭门口的土地上种。小辉的小手捧着花籽,轻轻撒进新翻的土里,初春的阳光洒在祖孙俩的身上,暖得人心里发甜。老郑突然想起儿子早上打电话说的,老伴的护工费可以走社区互助金,不用再愁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他没辜负老伴的依赖,没辜负村民的信任,更没丢了 “老师” 这两个字的分量。
苏晓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次声音里满是激动,甚至带着点哽咽:“陈队!老鬼的三个‘白手套’全抓了!巴拿马的赃款也冻结了!老鬼的整个犯罪网络 —— 从走私、贩毒到洗钱,全破了!以后望河村,再也不会有老鬼的人来了!”
村民们听到消息,都围到书报亭门口欢呼。张大爷拎着刚买的茶叶,塞给老郑:“郑老师,以后喝茶俺包了!” 李婶抱着小宇,和小辉一起在花籽旁插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 “向日葵生长中”;连村头卖豆腐脑的老王,都特意过来给大家盛了碗热乎的豆腐脑。老郑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突然觉得,手里的《新华字典》变得格外沉 —— 不是因为旧,是因为它藏着的,是望河村的烟火气,是普通人对安稳日子的盼头。
风拂过书报亭,带着向日葵花籽的清新,混合着旧报纸的油墨香和村民的谈笑声。老郑坐在小桌旁,看着小辉和小宇在门口追跑,突然想起退休时校长说的 “守着书报亭,就是守着村里人的精神气”—— 现在他懂了,守着的不只是报纸杂志,是大家对正义的信任,是日子里不缺的温暖与踏实。
夕阳慢慢西斜,书报亭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双手,轻轻护着这满村的春意。门口的向日葵花籽虽然还没发芽,却己经让人想起明年夏天,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守着这再也不会被黑心算计搅乱的好日子,守着这满村的笑声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