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深,风裹着雪沫子撞在望河村头的旧修鞋铺门板上,发出 “吱呀吱呀” 的哀鸣。老周蹲在吱嘎作响的缝纫机旁,指尖捏着根磨秃的机针 —— 刚想给李婶补好的棉鞋锁边,机器突然 “咔嗒” 一声卡壳,针杆歪向一边,露出底下藏着的半截黑色线路板,板上印着的 “骷髅” 暗记,像只冰冷的眼睛,盯着他发慌。
他手里攥着块泛黄的皮料,是昨天张大爷拿来补皮鞋的,老人说 “这鞋穿了五年,补补还能穿”,现在这修鞋铺成了他的念想,却也成了他心里的刺。这铺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去年冬天,一个自称 “瘦猴” 的男人来修鞋,临走时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说 “周叔帮着照看缝纫机,别让人拆,每月再给你补一百五”。
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褶皱,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孙女小诺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还差五万,儿子在外地打零工,一年回不来一次,这三千块够凑一次检查费,他实在没辙才收了。可自从瘦猴来过,缝纫机就没安生过:缝鞋时总突然加速,线迹歪歪扭扭;夜里关铺时,机器里会传出 “嗡嗡” 的电流声,像有只虫子在里面爬;上周他拆开机头清理线头,才发现针板底下藏着块线路板,上面的暗记和陈默贴的案件通报一模一样,吓得他连夜装回去,连小诺的检查报告都忘了拿。
“周叔,俺的棉鞋补好了没?” 李婶顶着雪跑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小宇说你爱喝玉米粥,俺早上熬了点,你趁热喝。”
老周赶紧把皮料盖在缝纫机上,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刚才机器卡了,再调调就好。” 他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桶壁的温度,心里更不是滋味 —— 李婶家不富裕,却总想着他,他却藏着对不起村民的事。
李婶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老周调机器,突然说:“周叔,你这机器最近咋总出毛病?上次俺来补裤子,线都缝歪了,还是小宇帮俺拆了重缝的。”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解释,修鞋铺的门突然被推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瘦猴穿着件破洞的羽绒服,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螺丝刀,眼神冷得像冰:“周叔,机器里的东西,没动吧?”
老周的后背瞬间僵成块石头,下意识挡在缝纫机前:“啥 啥东西?俺就补补鞋。
“少装傻!” 瘦猴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螺丝刀抵在他胸口,“老鬼藏在里面的加密模块,你要是敢私吞,或者报给警察,你孙女在儿童医院的床位,可就没了 —— 俺听说,她下周就要做检查,要是没床位,错过最佳时间”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周的软肋。小诺的床位是他托了好多人才找到的,瘦猴怎么会知道?老周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瘦猴的手:“俺不知道啥模块,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瘦猴冷笑一声,让两个男人按住老周,自己拿着螺丝刀走向缝纫机,“俺们昨天监测到模块信号弱了,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今天要是拿不出模块,俺就把这缝纫机拆了,让你再也没法修鞋 —— 顺便,把你收俺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
老周的牙咬得发疼。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父亲学修鞋,父亲总说 “修鞋要用心,做人要踏实”,现在要是让瘦猴拆了缝纫机,毁了他的名声,他还有啥脸见人?更别说对不起等着补鞋的村民,对不起躺在医院的小诺。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给他买的,说 “有事就打陈警官的电话,他会帮咱们”。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男人突然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别想着叫人!今天这事,只有你死我活!”
瘦猴己经用螺丝刀拆开了缝纫机的针板,黑色的线路板露了出来,上面的指示灯还在 “闪” 着微弱的红光。他伸手去拔模块,老周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拔!那是老鬼的东西,是害村民的!”
“害村民?” 瘦猴狠狠推了老周一把,老周摔在地上,保温桶掉在雪地里,玉米粥洒了一地,“你收俺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村民?现在装啥好人!”
老周爬起来,看着满地的玉米粥,心里又愧又恨 —— 他不该收那三千块,不该让瘦猴的阴谋藏在自己守护的缝纫机里。他突然想起昨天小诺打电话说 “爷爷,陈叔叔上次来看我,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喊‘向日葵开了’,他会来帮你”,于是趁瘦猴他们没注意,突然朝着门口喊:“向日葵开了!向日葵开了!”
门口的李婶刚想进来,听见喊声,瞬间反应过来 —— 上次陈默来村里,特意跟村民说过,“向日葵开了” 是紧急信号,只要听见,就赶紧联系他。她悄悄往后退,掏出手机,手冻得发僵,却还是快速拨通了陈默的电话:“陈警官,快来救修鞋铺!瘦猴带着人来了,还想拆缝纫机!”
瘦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老周己经把缝纫机的电源线拔了,模块的指示灯瞬间灭了:“你敢拔电源!” 他掏出把弹簧刀,就要往老周身上捅,老周捡起地上的修鞋刀,紧紧攥在手里:“俺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让你把模块拿走!”
两个男人想上前帮瘦猴,却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瘦猴的脸瞬间变了色:“妈的,你居然叫了人!” 他一把抢过模块,就要往嘴里塞 —— 想吞下去销毁证据,老周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嘴:“不能咽!那东西有毒!”
就在这时,陈默和李伟带着民警冲了进来,李伟一把扑倒瘦猴,模块从他手里掉在地上,民警赶紧用证物袋装好。两个男人想跑,却被民警按住,手铐 “咔嚓” 一声锁上。
“瘦猴,老鬼的最后一个加密模块,终于找到了。” 陈默蹲下身,捡起证物袋里的模块,对着光看 —— 上面的线路密密麻麻,“你们想用这模块,联系老鬼在缅甸的残余势力,传输最后一批走私军火的信息,对吧?”
瘦猴趴在地上,脸涨得发紫:“不可能!老鬼说这模块的频率只有俺们能监测到,你们咋会来这么快?”
“因为她。” 陈默指了指门口的李婶,“她听见老周的信号,第一时间给我们打了电话 —— 你以为你能控制住修鞋铺,却忘了,望河村的人,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雪粒,翻到 2028 年冬深那页,指尖按在一行被墨渍洇透的字迹上,声音带着颤:“我妈妈的日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望河村旧修鞋铺,‘精工修配队’实为老鬼余党控制,负责人瘦猴是老鬼的军火联络员,利用缝纫机改装加密传输设备,模块藏于针板下方,频率为 868hz,用于联系缅甸仰光的走私窝点’!”
老周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日志里的记录,眼泪差点掉下来:“俺 俺早该发现的,上个月就听见机器里有怪声,却因为收了钱,没敢声张,差点让你们把军火信息传出去,害了更多人。”
“周叔,你最后能站出来,用信号报信,己经很勇敢了。” 陈默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这模块是关键证据,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截住他们的传输。”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陈队!技术科己经破解了模块里的加密信息!老鬼在缅甸仰光有个废弃的兵工厂,里面藏着价值五千万的走私军火,还有两个漏网成员的藏身地!国际刑警己经赶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瘦猴听到这话,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不可能!老鬼说这信息是最高机密,你们咋会破解!”
“最高机密?” 李伟捡起地上的弹簧刀,“你以为老鬼真的信任你?他早就把你的行踪卖给我们了,你不过是他的弃子 —— 他想让你在这里吸引注意力,自己好趁机在缅甸转移军火。”
瘦猴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蹲在雪地里哭:“俺错了 俺不该帮老鬼干坏事,俺就是想拿了钱,给俺娘治肺癌”
“治肺癌?” 李伟指着满地的碎手机和被拆开的缝纫机,“你用威胁老人、破坏修鞋铺、想吞证据的方式治肺癌?老周的孙女等着做手术,李婶的棉鞋等着补,你把别人的日子当草,配说治肺癌?”
老周看着哭丧着脸的瘦猴,突然叹了口气:“俺知道你难,可难也不能走歪路 —— 俺孙女病了两年,俺再难,也没敢拿不该拿的钱,没敢做对不起村民的事。”
后来,民警把瘦猴他们押走了,技术科的人拆走了模块,李伟带着工友们来修缝纫机。老周每天都来帮忙,递工具、扶梯子,手上冻裂的口子缠上胶布,却没喊一句累。李婶还来送过玉米粥,笑着说:“周叔,等机器修好了,你再给俺补棉鞋,俺家小宇还等着穿呢。”
三天后,缝纫机修好了。老周坐在机器前,手里拿着李婶的棉鞋,指尖捏着新的机针,慢慢踩下踏板 —— 线迹笔首,针脚均匀,像他年轻时缝的一样。李婶来拿鞋时,看着整齐的线迹,笑着说:“周叔,还是你手艺好,小宇肯定喜欢。”
陈默和李伟也来了,还带来了一袋向日葵花籽:“周叔,种在修鞋铺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修鞋铺会更漂亮。”
老周接过花籽,小心翼翼地种在修鞋铺门口的雪地里。冬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新翻的土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昨天儿子打电话说,小诺的手术费凑够了,下周就能做手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他没辜负孙女的期望,没辜负村里的信任。
苏晓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次声音里满是激动:“陈队!国际刑警在缅甸仰光的废弃兵工厂里,抓到了老鬼的两个漏网成员,还查封了价值五千万的走私军火!老鬼的残余网络,彻底断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老鬼的人来望河村了!”
村民们听到消息,都围到修鞋铺门口欢呼,小宇跑过来,举着幅画:“周爷爷,这是俺画的向日葵,明年开花了,肯定特别好看!”
老周笑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这场跨越一年多的追查,从 “消失的访客” 到 “藏在缝纫机里的模块”,他们追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证据,而是望河村村民安稳的日子,是每个普通人心里的那份踏实。现在,老鬼的余党被清干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终于被阳光和人心彻底驱散。
风拂过修鞋铺,带着向日葵花籽的清新,混合着缝纫机的 “咔嗒” 声和村民的谈笑声。老周坐在机器前,手里拿着张大爷的皮鞋,慢慢缝补 —— 针脚里藏着的,是他对村民的愧疚,是他对孙女的期盼,更是望河村再也不会被打扰的安宁。
夕阳慢慢西斜,修鞋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守护着这满村的烟火气。门口的向日葵花籽虽然还没发芽,却己经让人想起明年夏天,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守着这再也不会被黑心算计搅乱的好日子,守着这满村的踏实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