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初,风裹着碎雪敲在望河村头的旧广播站铁门上,发出 “哐当哐当” 的响。老郑蹲在满是灰尘的调音台前,指尖摩挲着磨损的推子 —— 刚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喇叭里却只传出 “滋滋啦啦” 的杂音,混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有人在电线里藏了只嘶鸣的蝉。他手里攥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杯身上 “1998 年优秀广播员” 的红字己经泛白,是他退休时村里给发的,现在这广播站成了他的念想,却也成了他心里的疙瘩。
这广播站是三十年前建的,去年冬天村里翻修线路,工程队负责人阿武带着人来施工,临走时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西千块钱,说 “郑叔帮着照看,别让人动线路,以后每月再给你补两百”。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褶皱,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每月的护工费要三千,儿子在外地开货车,运费总被拖欠,这西千块够凑一个月的护工钱,他实在没辙才收了。
可自从阿武他们修完线路,广播站就没安生过:早上该播天气预报时,喇叭里飘出的是听不懂的外文;傍晚想放首老歌给村民解闷,电流声能盖过歌声;上周更邪门,夜里老郑来检查,听见线路管里有 “哒哒” 的声,像有人在里面敲摩斯密码。他顺着线路管摸,在墙角的接口处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裹着黑色胶带,拆开一角,看见里面有块印着 “骷髅” 暗记的电路板 —— 这标记他在陈默贴的案件通报上见过,吓得他连夜把胶带缠回去,连老伴的药都忘了按时拿。
“郑叔,今天的家长会通知咋没播啊?” 村民李婶顶着雪跑进来,手里攥着张揉皱的通知单,“俺家小宇班主任说今早播,俺等了一早上没听见,差点忘了去!”
老郑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敢抬头:“线路 线路坏了,俺正修呢,等会儿给你补播。”
“可别等太晚,今晚有雪,俺还得去镇上给娃买作业本。” 李婶说着,把一个装着腌萝卜的玻璃罐放在调音台上,“这是俺腌的,你就着粥吃,开胃。”
李婶刚走,广播站的门突然被踹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阿武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带着两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断线钳,眼神冷得像冰:“郑叔,线路里的东西,你没动吧?”
老郑的后背瞬间僵成块石头,下意识挡在墙角的线路管前:“啥 啥东西?俺就修了修喇叭。
“少装傻!” 阿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郑的衣领,断线钳 “咔嗒” 一声咬在一起,“老鬼藏在里面的信号发射器,你要是敢私吞,或者报给警察,你老伴在护工站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 俺听说,她昨天刚摔了一跤,要是护工再‘不小心’没看住”
这句话像把冰锥,精准戳进老郑的软肋。老伴的护工是阿武托人找的,当时他还觉得阿武 “热心”,现在才知道是早埋好的钩子。老郑的手开始抖,却强撑着掰开阿武的手:“俺不知道啥发射器,你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 阿武冷笑一声,让两个寸头男按住老郑,自己拿着断线钳走向线路管,“俺们昨天监测到信号断了,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今天要是拿不出发射器,俺就把这广播站的线路全剪了,让望河村再也听不见广播 —— 顺便,把你收俺钱的事,跟全村人说道说道!”
老郑的牙咬得发疼。他想起自己当广播员时,每天早上播天气预报,傍晚放《茉莉花》,村民们在田埂上、院子里听着,孩子们跟着喇叭里的儿歌跳,那是他最骄傲的日子。现在要是让阿武剪了线路,毁了他的名声,他还有啥脸见人?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的老年机 —— 这是儿子特意给他买的,说有急事安 1 号键就能连陈默的电话。指尖刚碰到按键,一个寸头男突然夺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别想着叫人!今天这事,只有你死我活!”
阿武己经用断线钳剪开了线路管的铁皮,里面的电线缠成一团,黑色胶带裹着的发射器露了出来,像块藏在血管里的毒瘤。他伸手去拿,老郑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能拿!那是老鬼的东西,是害村民的!”
“害村民?” 阿武狠狠推了老郑一把,老郑摔在调音台上,搪瓷杯掉在地上,腌萝卜撒了一地,“你收俺钱的时候,咋不说害村民?现在装啥好人!”
老郑爬起来,看着满地的腌萝卜,心里又愧又恨 —— 他不该收那西千块,不该让阿武的阴谋藏在自己守护的广播站里。他突然想起陈默上次来村里说的 “紧急时,播《茉莉花》三遍,我们就知道有危险”,于是趁阿武他们没注意,悄悄把调音台的电源插上,手指颤抖着摸到播放键,按下了那首他播了三十年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悠扬的歌声突然从喇叭里飘出来,盖过了电流声,传遍了望河村的街头巷尾。阿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老郑己经把发射器抱在怀里,往门外跑:“陈警官快来!这里有老鬼的发射器!”
“拦住他!” 阿武怒吼着,带着两个寸头男追出去。老郑跑得不快,雪地里滑,没跑两步就被追上,寸头男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按在雪地上,发射器掉在旁边的雪堆里。
阿武捡起发射器,掏出个打火机,就要往发射器上点:“既然拿不走,就烧了它!让警察啥也查不到!”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和李伟带着民警冲了过来,李伟一把扑倒阿武,打火机 “哐当” 掉在雪地里,火苗瞬间被雪浇灭。两个寸头男想跑,却被民警按住,手铐 “咔嚓” 一声锁上。
“阿武,老鬼的最后一个信号中转站,终于找到了。” 陈默蹲下身,捡起雪堆里的发射器,外壳己经被冻得冰凉,“你们想用这发射器,联系老鬼在越南的残余势力,传输走私渠道的信息,对吧?”
阿武趴在雪地上,脸涨得发紫:“不可能!老鬼说这发射器的频率只有俺们能监测到,你们咋会来这么快?”
“因为这首歌。” 陈默指了指广播站的喇叭,《茉莉花》还在轻轻播放,“这是老郑跟我们约定的紧急信号,他播第一遍时,村民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 你以为你能控制住广播站,却忘了,望河村的人,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雪粒,翻到 2028 年冬初那页,指尖按在一行被墨渍洇透的字迹上,声音带着颤:“我妈妈的日志里写得明明白白!‘望河村旧广播站,‘通线工程队’实为老鬼余党控制,负责人阿武是老鬼的信号联络员,利用广播站旧线路改造信号传输通道,藏匿加密发射器,频率为 433hz,用于联系越南海防市的走私窝点’!”
老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日志里的记录,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俺 俺早该发现的,上个月就听见线路里有怪声,却因为收了钱,没敢声张,差点让你们把信息传出去,害了更多人。”
“郑叔,你最后能站出来,用广播发信号,己经很勇敢了。” 陈默拍了拍老郑的肩膀,“这发射器是关键证据,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截住他们的传输。”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陈队!技术科己经破解了发射器里的加密信息!老鬼在越南海防市有个废弃电台,里面藏着走私电子元件的渠道名单,还有三个漏网成员的藏身地!国际刑警己经赶过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阿武听到这话,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不可能!老鬼说这信息是最高机密,你们咋会破解!”
“最高机密?” 李伟捡起地上的断线钳,“你以为老鬼真的信任你?他早就把你的行踪卖给我们了,你不过是他的弃子 —— 他想让你在这里吸引注意力,自己好趁机在越南转移赃款。”
阿武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蹲在雪地里哭:“俺错了 俺不该帮老鬼干坏事,俺就是想拿了钱,给俺妈治胃癌”
“治胃癌?” 李伟指着满地的碎手机和被剪开的线路管,“你用威胁老人、破坏广播站、想烧证据的方式治胃癌?老郑的老伴等着护工照顾,李婶的孩子等着听广播通知,你把别人的日子当草,配说治胃癌?”
老郑看着哭丧着脸的阿武,突然叹了口气:“俺知道你难,可难也不能走歪路 —— 俺老伴病了三年,俺再难,也没敢拿不该拿的钱,没敢做对不起村民的事。”
后来,民警把阿武他们押走了,技术科的人拆走了发射器,李伟带着工友们来修广播站的线路。老郑每天都来帮忙,递工具、扶梯子,手上冻裂的口子缠上胶布,却没喊一句累。李婶还来送过腌萝卜,笑着说:“郑叔,等线路修好了,你再给俺们播《茉莉花》,俺们还像以前一样,在院子里听。”
三天后,广播站的线路修好了。老郑坐在调音台前,手指轻轻按下播放键,《茉莉花》的歌声顺着喇叭飘出去,传遍了望河村的每个角落。村民们听见歌声,都走出家门,有的在门口站着听,有的在田埂上挥手,小宇还跑到广播站门口,举着幅画:“郑爷爷,这是俺画的你,你播歌的时候,最好看!”
陈默和李伟也来了,还带来了一袋向日葵花籽:“郑叔,种在广播站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广播站会更漂亮。”
老郑接过花籽,小心翼翼地种在广播站门口的雪地里。冬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新翻的土里,暖烘烘的。他看着手里的搪瓷杯,想起自己当广播员的日子,想起村民们的笑脸,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 他没辜负村里的信任,没辜负 “优秀广播员” 这五个字。
苏晓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次声音里满是激动:“陈队!国际刑警在越南海防市的废弃电台里,抓到了老鬼的三个漏网成员,还查封了价值三千万的走私电子元件!老鬼的残余网络,彻底断了!”
村民们听到消息,都欢呼起来,小宇拉着老郑的手,跟着《茉莉花》的调子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老郑笑着,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这场跨越一年的追查,从 “消失的访客” 到 “藏在线路里的发射器”,他们追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证据,而是望河村村民安稳的日子,是每个普通人心里的那份踏实。现在,老鬼的余党被清干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终于被阳光和人心彻底驱散。
风拂过广播站,带着向日葵花籽的清新,混合着《茉莉花》的歌声和村民的谈笑声。老郑坐在调音台前,轻轻转动音量旋钮,把歌声调得更大 —— 他要让全村人都听见,让望河村的每个角落,都充满这安稳、温暖的声音。
夕阳慢慢西斜,广播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守护着这满村的烟火气。门口的向日葵花籽虽然还没发芽,却己经让人想起明年夏天,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守着这再也不会被打扰的好日子,守着这再也不会被黑心算计搅乱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