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阳光洒在望河村的便民洗衣房,却暖不透老杨心里的寒。他蹲在漏水的洗衣机旁,指尖捻着块泡得发涨的肥皂 —— 泡沫混着浑浊的污水,在地面积成黑褐色的水洼,刚洗的校服泡在里面,白布料染成了灰黑色,是村民李嫂家孩子的,明天还要穿去学校。
“杨叔,这洗衣机咋又坏了?” 李嫂抱着半盆脏衣服跑过来,看到泡坏的校服,眼圈瞬间红了,“这是娃唯一的干净校服,昨天刚补好的袖口,现在全脏了,俺 俺咋跟娃说啊!”
老杨抬头看向墙上的水管,锈得发黑的接口正往下滴水,管壁薄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污水,像老人布满血丝的血管。他喉结动了动,没敢说 —— 这洗衣房才建三个月,去年工程队负责人吴三十验收时,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六千块钱,说 “杨叔帮着照看,这房能用上五年”。他当时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中风后瘫在床,每月康复费要西千,这六千块够凑一次康复治疗的钱,可现在,洗衣房的洗衣机不是漏水就是转不动,水管漏得比洗得还快,连他自己家的被套,都在里面洗出了破洞。
今早他去检查排水槽,发现槽底堵着一堆黑色的硬壳,掏出来一看,是切碎的电路板,上面还沾着焊锡渣 —— 这哪是排水槽,分明成了藏东西的垃圾道。他想疏通,却发现槽壁是回收的医疗废管,一敲就脆,昨天疏通时还划破了手,现在伤口还渗着血。更让他发毛的是,洗衣房最里面的储物间总锁着,吴三十说 “是放洗衣粉的,别碰”,可夜里他总能听见里面有 “叮叮当当” 的声,像金属碰撞,偶尔还飘出股刺鼻的酸味,不是洗衣粉的味道,是类似化学试剂的味道。
他攥着老伴的康复账单,指腹摩挲着 “4200 元 / 月” 的字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 这洗衣房是村民凑钱建的,李嫂的丈夫早逝,靠打零工供孩子读书,洗件衣服能省不少水;张奶奶眼睛花,衣服总洗不干净,全靠这洗衣房;现在倒好,洗衣房成了 “毁衣房”,还藏着不明不白的东西。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陈默帮村里修沼气站时存的号码,手指抖了半天,终于按了拨号键,声音带着哭腔:“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洗衣房不对劲,衣服洗坏了,排水槽藏着怪东西,俺怕 怕那酸味有毒啊!”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洗衣房外己经围了不少村民,有的在拧干泡坏的衣服,有的在清理地上的污水,张奶奶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眼泪在眼圈里转。老杨蹲在洗衣机旁,手里紧紧攥着信封和康复账单,指节泛白,账单的边角被污水浸得发皱。
“杨叔,先起来说话。” 陈默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温好的水 —— 揣在怀里捂热的,怕老杨冻着,“先别急,咱们一起查。” 他目光落在老杨划破的手背上,没贴创可贴,伤口沾了污水,泛着红肿,心里软了一下:老杨不是贪财,是被老伴的病逼到了绝境。
李伟没急着说话,扛着工具包进了洗衣房 —— 包侧还露着半块烤红薯,是早上李嫂塞的,说 “房里冷,吃点热的顶冻”。他蹲在洗衣机旁,打开后盖,里面的电机锈得发黑,线路乱得像一团麻,连个保护壳都没有。
“杨叔,这洗衣机是翻新的二手货!” 李伟的声音发沉,指着电机上的划痕,“便民洗衣房得用工业级洗衣机,这是从废品站收的家用旧洗衣机,换了个新外壳就敢装,转不了几次就坏!” 他又走到水管旁,用卡尺量了量,数字停在 “15”,“才 15 毫米!标准得 25 毫米的 ppr 管,这是回收的医疗废管,内壁沾着药渣,洗的衣服都被污染了!”
老杨的脸瞬间白了,把信封往陈默面前一递,手都在抖:“俺收了他的钱,俺对不起大家” 信封掉在地上,钞票散出来,沾了点污水,“俺老伴要康复,俺没辙才收的,可现在衣服洗坏了,槽里有怪东西,还有毒味,俺 俺就是罪人!”
陈默捡起信封,把钱理好递回去,拍了拍老杨的肩膀:“钱先拿着给婶子做康复,现在咱们先打开储物间看看。他掏出紫外线手电,照向水管的接口 —— 淡蓝色的光晕里,“隆泰建材” 的旧标隐约可见,被新的胶带盖了大半,“又是老鬼的余党,这次不只是偷工减料,储物间和排水槽里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俺去拿撬棍!” 村民王大叔说着跑回家,没一会儿就扛着根粗铁棍过来。李伟接过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储物间的锁 —— 门一打开,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十几个密封的塑料桶,桶身印着外文,没有中文标识,旁边还放着台小型提炼机,电线首接接在洗衣房的电路上,地上散落着不少切碎的电路板,和排水槽里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放洗衣粉的,是提炼重金属的黑作坊!” 陈默的眼神瞬间沉了,拿起一块电路板,上面还沾着银色的锡渣,“吴三十根本不是来建洗衣房的,是借洗衣房的排水系统,藏老鬼的废旧电路板,用提炼机提取里面的重金属,再偷偷运出去卖!”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监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雪粒,她翻到 2028 年初那页,指尖按在一行字迹上,声音带着颤:“妈妈写着‘望河村便民洗衣房,‘洁顺工程队’报价低出正常价 54,法人吴三十为老鬼心腹,曾帮孙二十九运过甲醇,日志里记着‘洗衣房排水槽改暗道,用于藏电路板’’—— 还有张照片,是吴三十夜里往储物间搬塑料桶的背影!”
日志里的照片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月光下,吴三十戴着手套,正和两个蒙面人搬塑料桶,旁边的货车上印着 “洁顺工程队” 的字样,车厢里还堆着同款电路板。林薇的眼圈红了:“妈妈说,她想举报,可吴三十威胁她‘再管闲事,让你女儿的工作合同签不了’,妈妈怕我刚找的正式工作丢了,就把证据藏在日志夹层里,还画了排水暗道的结构图!”
苏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带着急促:“陈队,查到吴三十的底了!他不仅挪用了 320 万洗衣房建设款,还用排水暗道藏了价值 1100 万的废旧电路板,提炼出的铅、锡等重金属,准备通过老鬼的渠道卖到东南亚的非法工厂!这提炼过程中产生的废水,全通过洗衣房的排水管渗进地下水,村里最近有老人孩子拉肚子,就是因为水被污染了!还有,他今晚就想开车运重金属跑,货车停在村外的废弃砖窑里,还准备把提炼机砸了毁迹!”
“毁迹?他污染了地下水,毁了俺们的衣服,还想跑?” 老杨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康复账单,“俺收了他的钱,可俺不能看着村民喝脏水、穿坏衣!俺跟你们去找他!”
审讯室里,吴三十一开始还嘴硬:“桶里的是清洁剂,电路板是俺收的废品,准备卖钱修洗衣机,你们别冤枉人!”
“清洁剂?” 李伟把塑料桶的外文标签摔在他面前,“这标签是非法化工品标识,里面的液体是提炼重金属的药剂,能毒死人!还有这地下水检测报告,铅含量超标 6 倍,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 他掏出林薇妈妈画的结构图,摔在桌上 —— 图上清晰地画着排水暗道的走向,连提炼机的位置、电路板的存储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吴三十的脸白了,手开始抖,却还在挣扎:“俺 俺是被老鬼逼的!他说不帮他提炼,就把俺妹妹在国外的留学签证撤了,让她没法毕业!”
“被逼的?你挪用公款建劣质洗衣房时怎么不说被逼的?你看着李嫂的孩子穿泡坏的校服、村民喝污染的水时怎么不说被逼的?” 老杨冲进来,把康复账单摔在他面前,“这是俺老伴的救命钱,可俺知道不能用全村人的健康换!你倒好,为了自己的妹妹,把村民的命当儿戏,你配做人吗?”
吴三十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蹲在地上哭:“俺错了 俺把老鬼的窝点告诉你们,他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还藏着一批没提炼的电路板;还有,他今晚要派另一辆货车来接应,车牌号是粤 nxxxx,司机叫阿力,手里有老鬼在东南亚的新联系方式”
望河村洗衣房的整改工程连夜启动。李伟带着工友们运来合格的工业级洗衣机、25 毫米 ppr 管和环保排水系统,老杨每天都来帮忙,清理排水槽里的电路板、安装新设备,手上的伤口沾了洗涤剂,疼得钻心,却没喊一句累。村民们也来搭把手,李嫂帮着给工友们煮姜汤,王大叔用自己的三轮车帮着运新零件,镇上的环保部门还来免费检测地下水,说 “会尽快帮村里净化水源,不让大家再喝脏水”。
整改完成那天,洗衣机终于转出了清澈的水,李嫂把孩子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洗衣房外的绳子上,阳光照在白布料上,亮得像新的一样。老杨的老伴坐着轮椅来洗衣房,看着转动的洗衣机,笑着说 “以后洗衣服不用再担心坏了”。陈默和李伟临走时,老杨塞给他们一袋热乎乎的红薯:“谢谢你们,帮俺们守住了干净的衣服,也守住了干净的水。”
陈默从车里拿出一袋向日葵花籽,分给村民:“种在洗衣房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洗衣房会更漂亮。”
老杨接过花籽,小心翼翼地种在洗衣房门口,雪粒落在新翻的土里,却没了之前的寒意。他攥着老伴的康复账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他知道,这一次,不仅守住了洗衣房的干净,更守住了村民的健康,守住了心里的那份踏实。风拂过洗衣房,干净的衣服在绳上轻轻晃动,像在说: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再脏的污水也能变清;再黑的算计,也抵不过人心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