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子撞在 “梧桐村” 便民桥的栏杆上,发出 “呜呜” 的响。王婶蹲在桥边的石阶上,双手拢在棉袄袖口里,盯着面前菜摊上的白菜 —— 叶子己经冻得发蔫,沾着的雪粒化了又冻,在菜帮上结了层薄冰。她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十块零钱,是今早卖出去两把菠菜的收入,连孙子的作业本钱都不够。
“王婶,这桥还能走不?” 村民李叔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给城里儿子带的土特产,却在桥头停住了脚 —— 桥面的裂缝又宽了些,昨天还能勉强过自行车,今天裂缝里能塞进半根手指,雪水顺着缝往下渗,把桥下的冰面染成了浑浊的灰色。
王婶摇了摇头,声音发哑:“别过了,昨天张婶推着小推车差点摔下去,车筐里的鸡蛋全碎了。” 她抬头看着桥栏杆,漆皮掉得斑驳,露出里面锈得发黑的钢筋,用手一摸,锈渣簌簌往下掉 —— 这桥才建了半年,是村里连接国道的唯一通道,她靠在桥边卖菜,孙子的学费、家里的水电费,全指望这摊菜。可现在桥裂了,没人敢过来,菜只能烂在手里。
她不是没发现问题。上个月雪刚下时,桥面就出现了细缝,她跟工程队负责人赵十九说,对方却叼着烟,拍了拍栏杆:“王婶你不懂,这是正常沉降,开春就好了。” 当时她看见工人往裂缝里灌水泥,却没敢多问 —— 赵十九上次帮她修过菜摊的棚子,说 “以后有事儿找我”,她总觉得欠了人情,可现在看着蔫掉的白菜,心里像被冰碴子扎着疼。
今早,她看见村里的小学生小浩背着书包,想从桥边的冰面上绕过去,差点滑进河里,她赶紧冲过去拽住孩子。看着小浩冻得通红的手,她再也忍不住了 —— 这桥要是塌了,不仅她的菜摊没了,孩子们上学、老人们看病,都得绕十几里山路。她掏出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抖了半天,终于拨通了陈默的电话,眼泪掉在冻硬的菜叶子上:“陈警官,您快来 俺们村的便民桥裂了,菜卖不出去是小事,要是有人掉下去,可就完了”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桥边己经围了几个村民,都在议论桥的裂缝。李伟跳下车,工具包往雪地上一放,里面的钢筋卡尺、混凝土回弹仪撞出轻响,包侧还露着半块硬邦邦的糖糕 —— 是昨天王婶塞给他的,说 “天寒地冻,垫垫肚子”。他没急着说话,先走到桥面裂缝旁,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缝里的水泥,一捏就成了粉。
“先测钢筋。” 李伟掏出卡尺,扒开栏杆上掉漆的地方,卡住里面的钢筋 ——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停着 “12”,他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陈警官,才 12 毫米!便民桥栏杆钢筋至少要 16 毫米,这是拆旧厂房的废钢筋,除锈后重新拉首的,你看这锈迹,都快锈透了!”
他又走到桥面中央,把回弹仪的探头贴在混凝土上,按动开关,数字跳了几下停在 “18”:“才 c18!桥面混凝土至少要 c30,这里面掺了至少 40 的碎石子,根本没按配比来!” 说着,他用脚蹭了蹭桥面的瓷砖,一块瓷砖居然翘了起来,“空鼓率 100!用的是劣质瓷砖胶,冻一冻就脱层,人走在上面能不滑吗?”
陈默蹲下身,掏出紫外线手电照向裂缝里的水泥 —— 淡蓝色的光晕在雪光里泛开,刺得人眼睛疼,和隆泰劣质水泥的标记一模一样。“又是阿泰的人。” 他指着桥下的桥墩,“你看桥墩的水泥面,一敲就掉渣,里面的钢筋都露出来了,这哪是便民桥,就是个豆腐渣!”
林薇这时抱着妈妈的简历日志赶来,帆布包上沾着雪粒,她一路跑过来,刘海都冻成了冰碴。“妈妈的日志里有记录!” 她翻到 2026 年春那页,指尖按在一行被雪水洇得发皱的字迹上,声音带着颤,“‘梧桐村便民桥建设,‘通途工程队’报价低出正常价 47,法人赵十九为阿泰同乡,曾帮孙十八运输劣质钢架,仓库藏有废钢筋’—— 妈妈当年去工程队仓库,看到他们把废钢筋用盐酸除锈后,刷层银粉漆冒充新钢筋,还拍了照片!”
日志夹页里的照片有些模糊,却能看清:昏暗的仓库里,几个工人正往废钢筋上刷漆,旁边的水泥袋上,“鑫源建材” 的旧标杯 “通途建材” 的新标盖住,袋口裂着缝,水泥粉混着铁锈撒了一地。林薇的眼圈红了:“妈妈说,她想举报,可赵十九的人跟踪她到我实习的设计院,威胁‘再管闲事,让你在这行待不下去’—— 妈妈怕我刚找到的实习机会丢了,就把证据藏在了日志的夹页里,首到上周整理才发现”
周芸提着药箱赶来时,看到王婶的手冻得发紫,赶紧把暖贴塞给她:“婶子,别在这儿冻着了,我给您拿副手套。” 她又给围观的老人量血压,发现好几个老人因为担心桥塌,血压都偏高,“我己经联系了镇里的班车,先接送老人孩子上学看病,桥我们肯定能修好。
苏晓的电话这时打过来,声音带着急促:“陈队,查到‘通途工程队’和赵十九的底了!他们挪用了 320 万便民桥建设款!180 万买了劣质材料(钢筋是拆旧厂房的废钢,每吨成本 1800 元,按新钢 4200 元卖;混凝土掺 40 碎石子,每立方成本降 150 元;瓷砖是厂家的残次品,每平米成本 12 元,按合格品 40 元卖),70 万行贿(给村支书老吴 20 万让验收签字,给镇交通办副主任 25 万放宽标准,给负责监理的第三方机构 25 万伪造检测报告),剩下的 70 万通过阿泰的地下钱庄,转到了赵十九在泰国的账户 —— 他女儿得了罕见病,在泰国做治疗,这笔钱是给孩子交医药费的!”
更让人齿冷的是,苏晓在赵十九的工地宿舍里,找到了一本用硬壳笔记本改的 “成本账”,里面用蓝色水笔写满了偷工减料的 “门道””;
混凝土偷工:标准配比是水泥:沙子:石子 = 1:2:3,实际改成 1:3:5,每立方少放 20 公斤水泥,用细碎石子代替粗骨料,赵十九还在旁边写着 “桥面厚,没人看得出来”;
栏杆隐患:栏杆本该用双层钢筋,实际只用单层,间距从 15 厘米放宽到 25 厘米,扶手用薄铁皮卷成空心管,每米成本从 50 元降到 15 元,账本里贴着五金店的收据:“薄铁皮 30 米,单价 5 元 / 米”;
行贿明细:给老吴的 20 万分三次给,第一次 5 万(签合同前),第二次 10 万(浇筑桥面时),第三次 5 万(验收后),用 “道路维护费” 的名义走账;给交通办副主任的 25 万,用加油卡的形式送,卡的消费记录里还有他给私家车加油的明细。
“你女儿要治病,就可以让村民走在随时会塌的桥上?” 陈默把 “成本账” 摔在赵十九面前,账本的纸页散开来,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 —— 是赵十九的女儿,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个白菜造型的玩偶,和王婶菜摊上的白菜一模一样,“王婶靠卖菜供孙子读书,桥裂了,她的菜烂在手里,你要是看到她蹲在桥边冻得发抖的样子,还能心安理得地花这笔黑心钱吗?”
赵十九的脸瞬间白了,手发抖,从口袋里掏出女儿的病历本,声音带着哭腔:“俺 俺也是没办法!阿泰说不做就断了俺女儿的治疗费,俺看着孩子化疗时掉光头发,俺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的手机屏保是女儿的照片,照片里孩子笑着举着画,画的是一座 “安全的桥”,上面写着 “爸爸建的桥”,“俺每次来桥边,都不敢看王婶的菜摊,怕她问‘桥啥时候好’,俺只能绕着走”
“绕着走就能让桥不塌吗?” 王婶这时走进来,手里提着棵冻蔫的白菜,声音带着愧疚和坚定,“俺当初要是多问几句,就不会让大家担这么大风险!这棵白菜是俺今早最嫩的一棵,你拿着 —— 俺知道你女儿生病难,可再难,也不能拿人的命换钱啊!”
赵十九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蹲在地上哭:“俺错了 俺不该贪钱,不该骗大家 俺把剩下的钱都交出来,求你们救救孩子们,也救救俺的女儿”
根据线索,李伟在工地的材料棚里,找到了赵十九没来得及运走的劣质材料 —— 堆在角落的 6 根拉伸过的废钢筋,银粉漆下面的锈迹己经渗了出来;10 袋 “通途建材” 水泥,倒出来的水泥混着细碎石子,一捏就成粉;还有一堆薄铁皮扶手,用手一掰就弯。
“这些扶手要是被孩子扶着,一用力就会断,孩子摔下去怎么办?” 李伟捏着铁皮,声音发沉,“赵十九这是把村民的命当赌注!”
技术科在劣质材料上提取到了赵十九和阿泰的指纹,确认两人三天前还在工地见过面,阿泰给赵十九带了张去泰国的机票,让他 “尽快收尾,别留尾巴”。陈默立刻联系机场,在赵十九换登机牌时将他抓获 —— 他的行李箱里,还装着给女儿买的白菜造型玩偶,玩偶的布料磨得发亮,却承载着他对女儿最后的牵挂。
审讯室里,赵十九交代了更多细节:阿泰是老鬼在泰国的 “代理人”,负责给国内的工程队提供劣质材料渠道,这次桥的废钢筋,就是阿泰从缅甸边境运过来的 “处理品”,成本极低;他本来想做完这个项目就去泰国陪女儿,却因为贪心,又接了邻县 “白杨村” 的便民桥项目,准备用同样的手段糊弄。
虽然没抓到阿泰,但陈默还是联系了国际刑警,请求协助追查老鬼在泰国的窝点。同时,梧桐村便民桥的整改工程立刻启动 —— 李伟带着 “滨海花园” 的工友们免费帮忙,从建材市场拉来合格的 16 毫米钢筋、c30 混凝土和国标瓷砖,每天顶着寒风在工地干活,手上冻裂的口子缠上胶布接着干。
王婶每天都来工地帮忙,给工友们煮热粥、烙葱花饼:“你们辛苦了,喝点热粥暖暖身子。等桥修好了,俺的菜摊又能摆起来了,到时候给你们留最新鲜的白菜。” 小浩和同学们也来帮忙,递钉子、捡碎瓷砖,嘴里还哼着歌:“我们的桥,安全又漂亮,能走自行车,能过小推车”
林薇把妈妈的日志放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供大家翻看。日志里妈妈的字迹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的坚持:“便民桥是村民的出行路,一钉一铆都不能掺假,一步一行都不能马虎。” 林薇在日志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2027 年初,梧桐村便民桥整改完成,村民有了安全的出行路。妈妈,您当年藏在日志里的牵挂,我们帮您实现了。”
整改完成那天,新的便民桥终于启用 —— 灰色的桥面平平整整,栏杆刷着崭新的蓝漆,桥边还装了路灯,晚上亮起来像串星星。王婶重新把菜摊摆到桥边,新鲜的白菜、菠菜摆得整整齐齐,村民们推着自行车、小推车,稳稳地走在桥上,笑着跟她打招呼。
村民们在桥边摆了长桌宴,李叔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递给陈默:“陈警官,尝尝俺炖的鸡汤,感谢你们帮俺们修好了桥,以后出行再也不用绕远路了。” 李伟啃着葱花饼,笑得一脸满足:“这饼真香,比工地食堂的好吃多了,有家里的味道!”
陈默从车里拿出一袋向日葵花籽,分给每户村民和孩子:“这是‘南城花园’遗址的花籽,种在桥的两边,明年夏天开花的时候,咱们的桥会更漂亮。” 孩子们接过花籽,小心翼翼地揣在棉袄口袋里,像是捧着宝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便民桥的蓝漆栏杆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寒风还吹着,却没了之前的刺骨 —— 村民们的笑声,混着向日葵花籽破土的细微声响,在桥边漫开来。王婶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虽然阿泰还没抓到,但他们己经守住了梧桐村村民的出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