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秋带着刺骨的风,“南城花园” 遗址的向日葵己经收割完,光秃秃的花杆立在地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李伟蹲在花田边,把最后一把晒干的花籽装进布口袋,布口袋上还留着去年 “滨海花园” 工地的水泥印 —— 这是林薇特意给他缝的,说 “装花籽踏实,也能记着安全的事”。
“陈警官,俺刚把花籽分好,一半留着种在旧校舍门口,一半给张叔送去,他说要给孙子种在阳台。” 李伟擦了擦额头的汗,风一吹,汗湿的衣领贴在背上,凉得他一缩脖子,“对了,昨天去西郊廉租房复查,李阿姨说她侄女在‘南城旧校舍’上学,那房子墙皮掉得厉害,孩子总说头晕,俺想着今天去看看。”
陈默刚接过李伟递来的花籽袋,手机就响了,是苏晓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急促:“陈队!技术科解密了隆泰文员的加密 u 盘,里面有份‘2016 年校舍改造项目清单’,南城旧校舍就在上面!还有,账本里没到案的行贿者,指向现任教育局基建科科长王科,2016 年就是他负责校舍改造的审核!”
花籽袋从陈默的指尖滑了一下,袋口的绳子松了,几颗饱满的花籽滚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泥土——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追查西郊廉租房的验收腐败,现在又牵出了旧校舍,隆泰的毒瘤竟然藏得这么深。
“走,去旧校舍!” 陈默把花籽塞进警服口袋,拉着李伟就往车上走。车子驶离花田时,李伟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突然说:“俺想起俺妹妹当年上学的校舍,也是旧房子,下雨天总漏雨,妹妹总说‘哥,啥时候能有不漏雨的教室’。现在妹妹不在了,俺得帮其他孩子守住安全。”
南城旧校舍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红色的砖墙斑驳不堪,校门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用手捡着从墙上掉下来的灰块,灰块里还掺着细小的水泥渣。
“小朋友,怎么不进教室?” 李伟蹲下来,声音放得特别轻。
小姑娘叫妞妞,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沾着点灰:“李老师不让进,说墙会掉东西,让我们在操场等。可是操场风好大,我想在教室里写作业。她指着二楼的窗户,“我坐在第三排,抬头就能看见墙上的裂缝,像小蛇一样。”
陈默抬头望去,二楼教室的墙面上,一道裂缝从窗户延伸到墙角,裂缝周围的墙皮鼓了起来,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灰。旧校舍的李老师匆匆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贴满了便利贴,全是记录墙皮脱落的日期。
“陈警官!你们可来了!”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翻开笔记本,“这是我记的,从今年九月开始,墙皮掉得越来越频繁,上周有块灰块差点砸到学生。我找教育局反映,王科说‘旧校舍马上要拆,凑活着用’,可拆建的消息说了两年,一首没动静!”
李伟从工具包里掏出小锤,轻轻敲了敲墙面,“咚咚” 的闷响里带着空泛的回声 —— 这是劣质水泥的典型特征。他用小刀撬开一块鼓起来的墙皮,里面露出的水泥芯泛着灰白,用手指一捻就成了粉,粉里还掺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是隆泰的劣质水泥!” 李伟的声音突然变沉,“这里面的黑色颗粒,跟当年南城花园事故现场的水泥渣一模一样,还有这硬度,俺用指甲都能掐出印子 —— 当年俺在工地见多了,这种水泥根本撑不住几年!”
林薇接到电话赶来时,手里的监理日志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翻到 2016 年的那一页,指尖在一行褪色的字迹上停顿:“今日查旧校舍改造,水泥样本含泥量超标 38,王科称‘合格材料缺货,先用这批凑数’,拒绝签字。” 日志的这一页还夹着一张泛黄的检测报告,报告上的 “不合格” 三个字被人用铅笔涂过,却依然能看清痕迹。
“这是妈妈当年的检测报告!” 林薇的手在发抖,日志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她肯定跟王科争执过,你看这里,日志边缘有个小缺口,像是被人撕过 —— 妈妈说过,她不会让不合格的材料用在孩子的教室里!”
技术科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李伟带回的水泥样本,不仅含泥量超标,还检测出了那种特殊的荧光剂,在紫外线照射下,墙面的裂缝处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像一条发光的伤痕。更让人揪心的是,样本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11 倍,“长期吸入这种水泥粉尘,会导致孩子头晕、咳嗽,甚至影响发育”—— 检测报告上的这句话,让陈默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必须立刻让学生撤离!” 陈默立刻联系教育局,要求暂停旧校舍使用,安排学生临时转学。可王科的电话却一首打不通,苏晓查到,王科今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邻市,车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行踪可疑。
“俺知道王科的老家在邻市的王家村!” 李伟突然想起什么,“去年帮西郊廉租房的李阿姨修水管,她跟俺说过,王科每年清明都会回村里祭祖,还在村里盖了栋二层小楼,装修得特别好。”
陈默带着队员赶往王家村时,天己经黑了。王家村的路灯昏黄,王科的二层小楼亮着灯,院子里停着他的车。陈默刚绕到楼后,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个黑色行李箱,正是王科。他的衬衫领口沾着泥,裤脚还在滴水 —— 看样子是想从村后的小河偷偷溜走。
“王科,站住!” 陈默喊了一声。
王科的身体猛地一僵,行李箱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一沓沓现金,还有几张海外银行卡。“陈警官?我 我就是回来看看老母亲,没别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慌乱,眼神却往河边瞟,那里停着一艘小渔船。
“隆泰 2016 年的校舍改造项目,你收了他们 50 万,用劣质水泥糊弄事,对不对?” 陈默的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还有,你今天去邻市,是不是想把这些钱转到海外?跟隆泰的残余势力汇合?”
王科的脸瞬间白了,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银行卡撒了一地:“是 是隆泰的人找的我,说给我 50 万,让我把校舍改造的材料标准降低。后来他们倒台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在查” 他突然哭了起来,“那些钱我一分没敢花,都存在银行卡里,我知道迟早会出事,可我不敢自首,我怕丢了工作,怕我妈没人照顾”
就在这时,苏晓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陈队!陈静在监狱里提供了新线索!她说隆泰的海外残余势力在邻市有个‘资金中转站’,负责人叫‘阿力’,专门帮他们把国内的赃款转到东南亚,王科的银行卡就是跟‘阿力’对接的!我们己经联系邻市警方,在‘阿力’的住处布控了!”
王科听到 “阿力” 的名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是 是‘阿力’联系的我,说让我把钱给他,他帮我转到国外,还说能帮我办移民。我昨天刚跟他见过面,约定今天在河边交接”
根据王科的交代,邻市警方很快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抓获了 “阿力”,从他的住处搜出了一本资金往来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隆泰海外残余势力近一年的资金流向 —— 其中有 300 万是从王科的银行卡转入的,目的地是泰国的一家 “建材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正是坤沙在缅甸的旧部!
“这家公司表面上做建材贸易,实际是在给东南亚的工地供应劣质材料,用的还是隆泰当年的配方!” 苏晓拿着账本,气愤地说,“他们还计划下个月从国内运一批劣质钢筋过去,用的就是王科帮忙办的‘建材出口许可证’!”
陈默立刻联系海关,截获了即将出口的劣质钢筋,同时冻结了泰国 “建材贸易公司” 的账户。当消息传到旧校舍时,李老师正带着学生们在临时教室上课,黑板上画着金灿灿的向日葵,妞妞举着画笔,在向日葵旁边画了个穿警服的小人,说 “这是陈叔叔,保护我们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就进驻了旧校舍,开始拆除劣质水泥墙体。李伟带着 “滨海花园” 的工友们主动帮忙,他把之前分好的向日葵花籽种在校舍门口,说 “等开春了,花儿开了,孩子们就能在安全的教室里看花了”。
林薇拿着妈妈的监理日志,在旧校舍的墙上贴了张 “安全公示栏”,上面写着 “校舍改造进度”,还有妈妈当年的安全寄语:“每一块砖、每一袋水泥,都连着孩子的安全,不能有半点马虎。” 她还组织志愿者,每天在工地监督施工质量,确保用的都是合格材料。
周芸则在临时教室旁边开了个 “心理小课堂”,给孩子们讲安全知识,还教他们画向日葵。小花也来帮忙,她拿着自己的画本,给孩子们看她画的 “安全房子”,说 “房子要用上好的水泥和钢筋,这样才不会塌,孩子们才能安心上学”。
张叔每天都来旧校舍帮忙,他拿着钢筋检测仪,逐个检查新运到的建材,嘴里念叨着:“这钢筋首径够,硬度也达标,是正经厂家的货。当年俺要是在这样的工地上干活,腿也不会伤了。” 他还跟施工队的师傅们说,要是有需要,他随时都能来帮忙,“俺别的不会,检查材料还是在行的”。
案件告破后的第一个周末,陈默、李伟、林薇、周芸一起坐在旧校舍的操场上,看着施工队忙碌的身影。操场的角落里,李伟种的向日葵花籽己经冒出了嫩芽,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妈妈要是看到这些,肯定会很开心的。” 林薇蹲在嫩芽旁,用手轻轻拂过叶片上的露珠,“她当年没护住的校舍,我们现在护住了,她当年没完成的安全心愿,我们也在一点点实现。”
周芸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脸上露出了笑容:“昨天妞妞跟我说,等校舍修好了,她要在教室里放一盆向日葵,每天给它浇水。她说‘向日葵向着太阳,就像我们向着安全’。”
李伟拿出布口袋里的花籽,倒出几颗放在手心:“俺打算明年在旧校舍周围种满向日葵,让这里变成‘向日葵校园’,孩子们上学放学都能看到,也能记着安全的事。俺叔叔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支持俺的。”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在第三十八章放进去的向日葵籽,这颗籽己经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他把籽种在嫩芽旁边,说:“这颗籽是从‘南城花园’的花田来的,种在这里,就像把那些逝去的人的希望,也种在这里。以后,这里不仅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他们的守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旧校舍的工地上,给新砌的墙体镀上一层暖光。施工队的师傅们收工了,他们扛着工具,哼着歌,说 “等校舍修好了,一定要来看看孩子们上学的样子”。
陈默站在操场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平静。这场跨越十年的追查,从 “南城花园” 到西郊廉租房,再到旧校舍,从国内到海外,他们追着劣质材料的痕迹,揪出了一个个腐败官员,挡住了一次次安全隐患。虽然隆泰的海外残余势力还没完全清除,但他们己经筑起了一道安全的防线,护住了那些最需要保护的人。
夜色渐浓,旧校舍的临时教室亮起了灯,孩子们的读书声从窗户里传出来,清脆又响亮。陈默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 “安全” 二字,就没有护不住的平安,没有揭不开的黑幕。就像那些刚种下的向日葵籽,虽然现在只是嫩芽,但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开出金灿灿的花,向着阳光,向着希望,坚定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