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是文化厅的例行调研,但两人心照不宣。
叶尘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亲自开车带她参观了正在改造中的铁路公园和已经初具规模的“陶琉巷”(利用旧厂房改造的陶瓷玻璃文创街区)。
他象个专业的讲解员,又带着主人般的自豪,向她介绍每一个项目的初衷、遇到的困难以及未来的设想。
走在充满工业风的街区里,看着斑驳的红砖墙与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交融,顾晓芸由衷赞叹。
“叶书记,您真的把冷硬的工业记忆,变成了有温度的城市风景。
傍晚,叶尘没有带她去市委招待所,而是去了新城河边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但窗外就是流淌的河水和对岸的万家灯火,景色极佳。
“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叶尘一边为她拉开椅子一边说。
“现在改成了餐厅,味道说不上顶级,但食材新鲜,视野也好。”
夕阳的馀晖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顾晓芸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叶尘看着她专注欣赏窗外景色的样子,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晓芸,”
他第一次在私人场合如此自然地省略了她的职务。
“和你交流,总是让我感到放松,也让我思考问题有了新的角度。”
顾晓芸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轻声说:“我也是。和您在一起,感觉很踏实,能学到很多。”
气氛微妙而甜蜜。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生活,叶尘说起父母催他成家的玩笑,顾晓芸也谈及自己看似独立实则偶尔也会感到孤单的心境。
“有时候,真想放下所有工作,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几天书,听听音乐。”顾晓芸感叹。
“那我给你当保镖兼书童?”
叶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顾晓芸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转。
“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叶大书记?”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送顾晓芸回住处的路上,两人沿着河岸慢慢散步。
晚风轻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今天很高兴,叶尘。”顾晓芸轻声说,也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我也是,晓芸。”
叶尘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温和而专注。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时间。”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但话语中的含义,彼此都已明了。
林城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依然是忙碌,依然不常相见,但那份牵挂和默契却与日俱增。
叶尘会在连续加班几天后,收到顾晓芸寄来的养生茶和提醒注意休息的纸条。
顾晓芸也会在叶尘取得某项工作突破时,第一时间发去祝贺的信息,分享他的喜悦。
他们偶尔会在周末通一个长长的电话,聊聊一周的见闻,分享阅读心得,或者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受那份跨越空间的陪伴。
有一次,叶尘在电话里轻声哼唱了几句他年轻时喜欢的歌,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电话那头的顾晓芸心动不已。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却象涓涓细流,浸润在每一次思想的共鸣、每一份细致的关怀、每一个理解的微笑里。
它创建在相互欣赏、彼此理解和精神共鸣的基础之上,既独立又相依。
叶尘依然是那个夙夜在公、锐意改革的市委书记,他的日程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但如今,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多了一份温暖的牵挂和一份对未来的甜蜜期待。
这份感情,没有成为他事业的羁拌,反而如同春风化雨,滋养着他的内心,让他前行得更加坚定、从容。
他知道,在他奋力为林城开拓前路的征程中,有一盏灯,在为他而亮。
交往一段时间后,1991年的国庆节,两人在亲友的祝福下,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大肆操办,只在林城吃了一顿家宴。
新婚燕尔,顾晓芸的理解和支持,给了叶尘极大的慰借和力量,让他能在纷繁复杂的政务之馀,有一个宁静的港湾。
他开始更加注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偶尔也会和顾晓芸一起,去林城新落成的公园散步,感受这座城市的美好。
一九九一年岁末的林城,天地间银装素裹,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然而,在林城市委大礼堂内,却涌动着一股足以融化千年冰雪的热流。
全市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这是一次寻常的年度会议,却又注定要成为加载林城史册的不寻常时刻。
会场内,温暖如春。
主席台上,鲜花簇拥,红旗招展;台下,座无虚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盼与激动。
坐在前排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劳模、老工人代表,他们的胸前挂满了岁月的勋章;
中间是来自各条战线的优秀干部、企业家代表,他们的眼中闪铄着奋斗的光芒;
后排则是基层社区工作者、教师、医生、环卫工人代表,他们的手掌上还留着辛勤劳作的印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步履稳健走向报告席的身影——市委书记叶尘。
叶尘身着朴素的深色西装,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
他手中那份厚重的报告,仿佛承载着这座城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同志们!”
叶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沉稳而有力。
报告的前半部分,他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回顾了林城这一年走过的风雨历程。
他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坦诚地讲述了转型中的阵痛、改革中的阻力、发展中的困惑。
当他提及北部塌陷区居民搬迁时,坐在会场中央的马青山老人不禁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眼角的泪水。
这位在危房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矿工,如今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北辰小区,他的小孙子再也不用担心房子会突然倒塌。
当他谈到传统产业升级时,企业家代表赵大刚频频点头。
这位曾经为钢厂落后设备发愁的东北汉子,如今带领着工人们在新投产的生产在线,生产出达到国际标准的特种钢材。
当他说到营商环境优化时,小微企业主王铁柱激动地攥紧了双手。
这个曾经因为操作失误而蹲在车间角落哭泣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一家科技企业的技术骨干,每个月能拿到过去三倍的工资。
”就在三年前,我们林城还深陷在老工业基地的困境中——设备老化、产业单一、环境恶化、民生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