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巫医(1 / 1)

苗予梦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诡异的曲线。

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香炉上方划着复杂的符号。

十三个模糊的影子在她周围若隐若现,最小的那个只有十岁孩童大小,躲在最远的角落里。

“阴间十三组,听吾号令。” 苗予梦开口时,声线陡然沉哑如磨砂,与她三十出头的年轻面容极不相称。

十三个游魂同时颤动了一下,表示服从。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阴森的仪式。

苗予梦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看透生死界限。

"进来。"她说道,声音恢复了正常女子的清亮。

樟木大门吱呀开启,穿堂风卷着三两片枯叶掠过门槛。

周夫人扶着门框踉跄而入。

她穿着考究的旗袍,手腕上的玉镯显示她家境优渥,但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和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她长期的精神折磨。

“周夫人,请坐。” 苗予梦示意她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同时挥手让阴间十三组隐去身形。

只有那个最小的游魂——小槐,还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被苗予梦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消失。

小槐吐了吐舌头,化作半透明的雾气缩到墙角,却仍有只青灰色的小手扒着帘边。

周夫人跌坐在蒲团上,旗袍下摆扫过青砖,露出绣着并蒂莲的缎面鞋尖。

“苗大师,我……” 她喉间动了动,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我实在受不了了。五年了,我每晚都梦见那个孩子浑身是血朝我爬过来"

苗予梦没有立即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放在周夫人面前。

"先吃下这个,能让你暂时平静。"

周夫人仰头吞下药丸,喉结滚动间,额头的细纹里渗出细密汗珠。

几乎是立刻,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苗予梦这才伸手轻触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房间里温度骤然下降,周夫人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着巫医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青色纹路。

“你堕过胎。” 苗予梦的声音突然变成雌雄莫辨的混响。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周夫人脸色煞白,泪水夺眶而出。

"那时候我才十八岁不懂事后来成婚了我想要孩子,却怎么也"

"那个婴灵一直跟着你。"苗予梦收回手,脸上的纹路渐渐消退,"它恨你抛弃了它,所以不让其他孩子靠近你的子宫。"

周夫人崩溃地哭了起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帮帮我"

苗予梦沉思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龟壳和三枚铜钱。

"我可以帮你驱走它,但代价不小。"

她将铜钱放入龟壳摇晃几下,倒出来查看卦象,"三天后是阴气最重的日子,适合做这种法事。但"

她突然皱眉,盯着卦象中的异常,"有个变数"

“多少钱我都给!” 周夫人突然膝行上前,抱住苗予梦的小腿,“我先生是盐商,家里有三进院子…… 您要金条还是地契?”

"不是钱的问题。"苗予梦收起占卜工具,"卦象显示会有意外,但看不清是什么。如果你决定要做,必须完全按我说的做,一点差错都可能致命。"

周夫人连连点头。

苗予梦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交给她。

"回去后把这个放在枕头下,能暂时保护你。三天后的子时,准时来这里,记住,来之前沐浴更衣,但不要用任何香料。还有"

她严肃地强调,"绝对不能见血,一点血都不行,明白吗?"

周夫人紧紧攥着红布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我记住了,谢谢大师。"

送走周夫人后,苗予梦站在窗前沉思。

小槐的身影慢慢在她身边凝聚成形,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模样,穿着旧时代的粗布衣裳,脸色青白但眼睛明亮。

"姐姐,"小槐用稚嫩的声音说,"那个婴灵很凶呢,我刚才偷偷看了它一眼,它龇牙咧嘴的。"

苗予梦轻轻敲了下他的头,"谁让你偷看的?这种怨气重的婴灵最容易记仇,小心它盯上你。"

小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苗予梦没注意到,当他转身时,脸上天真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算计。

三天后的夜晚,月亮被乌云遮蔽,整个镇子笼罩在异样的寂静中。

苗予梦的院子里,一张古朴的法坛稳稳地摆放在院中,十三盏油灯在法坛四周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圈,火苗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油灯中间,是一幅用朱砂精心绘制的复杂符阵。

阴间十三组的成员静静地站在每一盏油灯之后,平日里若隐若现的身形,此刻却比往常凝实了许多。

苗予梦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那把陪伴她多年的桃木剑此时泛着温润的光泽;

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肃杀的声响;

符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黑狗血装在古朴的陶罐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她特意确认过自己的月事还有一周才来,按照规矩,女子月事期间接触阴邪之物会引发极大的麻烦,如今确认时间,应该不会出问题。

然而,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姐姐,” 小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苗予梦的思绪,只见他端来一杯茶,“喝点水吧,等下要费很多力气呢。”

苗予梦接过茶杯,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但在这茶香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不过,此时的她满心都在仪式上,并未多想,便轻抿一口将茶喝了下去。

子时整,周夫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苗予梦示意她站在符阵中央,自己则手持桃木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阴阳两隔,今有冤魂缠身,特请阴司开路”

随着苗予梦低沉而有力的咒语声响起,原本昏黄的油灯火焰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火苗疯狂地跳动着。

与此同时,周围刮起了一阵无源之风,这风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小槐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苗予梦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豆大的汗珠瞬间从她额头滚落。

但她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继续进行仪式。

当她举起桃木剑,剑尖直指周夫人时,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从她腿间流下。

血。

“大师!您 您流血了!”周夫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苗予梦瞬间脸色大变,低头看到自己白色道袍下摆染上了暗红色。

她猛然转头看向小槐,只见后者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容。

“你” 苗予梦刚说出一个字,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符阵中央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个浑身青紫、眼睛全黑的婴儿缓缓爬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尖笑。

“血 血” 婴灵的声音空洞而沙哑,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原本就狰狞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

突然,它暴怒起来,周身散发着黑色的雾气,“骗我!你们都要死!”

阴间十三组的成员们惊恐地想要逃跑,但婴灵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瞬间扑向离它最近的一个游魂,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那个游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转眼间,它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被婴灵吸入体内。

一个接一个,阴间十三组的成员被婴灵抓住吞噬。

苗予梦强忍腹痛,咬破手指,在掌心迅速画符,但失血让她头晕目眩。

当她看到婴灵扑向小槐时,心中闪过一丝快意——这个叛徒活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震惊。

婴灵抓住小槐后没有立即吞噬,而是发出胜利的尖笑,"你害我!你害我!"

它的小手按在小槐胸口,只见小槐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的皮肤迅速皱缩,头发变白脱落,转眼间,原本那个十岁的孩童,就变成了一个八十老翁的模样。

"不不要"小槐的声音变得苍老嘶哑,他挣扎着看向苗予梦,眼中满是悔恨和哀求。

苗予梦咬牙,用桃木剑刺穿自己的手掌,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脊蜿蜒而下,在符阵边缘绽放开来。

“天雷殷殷,地雷轰轰,震断邪根,永不超生!”

一道璀璨金光自掌心喷薄而出,击中婴灵。

婴灵发出痛苦的嚎叫,松开了衰老的小槐,转而扑向苗予梦。

一人一鬼在符阵中展开激烈缠斗。

苗予梦足尖点地旋身避开抓挠,道袍下摆扫过油灯,绿焰轰然腾起三尺高。

她甩出腰间铜铃,九声清越震得房梁浮尘簌簌而落,婴灵却在铃铛碎音中分化出三个残影,利爪分别袭向她面门、心口、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苗予梦咬破无名指弹出精血,三滴赤珠精准点在残影眉心,只听一阵指甲刮铁的刺耳声响,虚影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两隔,各走各路!” 苗予梦抓住间隙将镇魂符拍在婴灵额心,符咒瞬间泛起金红双色光芒。

那鬼物发出垂死的尖嚎,周身鬼火如被泼了冰水的炭盆滋滋作响,“砰” 的一声爆裂开来,黑血溅在符阵边缘,竟将朱砂线条腐蚀出缕缕白烟。

最终婴灵化作一缕裹挟着腐肉气息的黑烟,在穿堂风中打着旋儿消散,空气中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微弱的火光。

苗予梦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环顾四周,阴间十三组只剩下十二个成员,小槐不知所踪。

"叛徒"她喃喃道,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小槐跟了她七年,是最早加入的成员之一。

三个月后,苗予梦带着阴间十二组的十二个游魂穿行在一片古老的森林中。

这里常年雾气弥漫,是远近闻名的"鬼林",经常有人迷路失踪。

“姐姐,前方有生魂波动。” 名为青禾的游魂突然提醒道。

苗予梦眯起眼睛,看到雾气中隐约有个矮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个孩童的游魂,破旧粗布衣裳,赤着的双足踩在腐叶上未发出半分声响。

"别怕,"苗予梦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苗予梦解下腰间银铃,让清脆声响先于自己的脚步传开。

孩童的游魂 “倏” 地躲在树后,只露出半张脸。

苗予梦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像一般游魂那样空洞,反而充满警惕和期待?

“你们可曾见过这孩子?” 苗予梦转身询问,十二盏引魂灯的光晕在她道袍上织出破碎的银网。

名为阿满的游魂迟疑着开口:"他有点像小槐以前提到过的朋友。"

苗予梦心头一震。

小槐很少谈起生前的事,唯一提过的是他有个好朋友在森林里走失了,他一直想去找。

沿着孩童消失的方向,众人寻到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槐树。

皲裂的树干上钉着褪色的木梯,苔藓顺着梯级蜿蜒攀爬,在离地两丈处聚成一个简陋的树屋。

苗予梦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向上,推开木门的瞬间,里面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形如八旬老翁的游魂蜷缩在角落,枯槁的手臂紧紧圈住孩童游魂。

尽管外貌变化巨大,苗予梦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小槐。

"原来如此"苗予梦恍然大悟,"你背叛我,是为了找他?"

衰老的小槐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流出无形的泪水。

"小林是我的朋友。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他说要带我去看森林里的秘密基地但我们走散了。我掉进河里淹死,他他一直在森林里徘徊"

小林怯生生地拽住苗予梦的袖角,仰起的小脸上还沾着小槐的白发:"小槐哥说要救我但他变成这样了"

苗予梦长叹一口气,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槐衰老的面容,"所以你给我的茶里下了药?"

小槐羞愧地低下头,"山上的老婆婆说说那种草药能让女子月事提前我只想趁乱逃走没想到"

"没想到婴灵会那么凶,没想到会伤害同伴,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苗予梦替他说完,语气中却没有责备。

她转向小林,"你想离开这片森林吗?"

小林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我想回家但我找不到路"

苗予梦从怀中取出羊脂玉盒,倒出七粒闪着荧光的米粒。

当第一粒米触地的瞬间,苗予梦开始低声念咒。

随着咒语声,小林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容。

"谢谢你巫医姐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小槐看着朋友离去的地方,衰老的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现在您可以惩罚我了。"他颤抖着说。

苗予梦沉默良久,最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他佝偻的背上。

"阴间十三组永远少了一个成员。"她轻声说,"你愿意回来吗?虽然你现在这样子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您 为何不罚我?” 小槐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害您破了血光阵,还让青禾他们险些魂飞魄散”

苗予梦用剑鞘拨弄墙角堆叠的鸟巢,里面藏着几颗用松果壳盛着的露水。

“你已经付出代价了。”苗予梦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我猜婴灵对你的惩罚比我能想到的任何惩罚都严厉。而且,你的同伴们也都没事。”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其他阴间十三组的成员。

“再说了,阴间十三组 本来就该有十三个。”

苗予梦转身准备爬下树屋,停顿了一下又回头道:"不过你得换个名字了,'小槐'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了。就叫老槐吧。"

当第一缕晨雾散去时,鬼林深处响起清脆的铜铃声。

衰老的游魂——现在该叫老槐了——颤抖着飘到苗予梦身边,眼中满是感激。

苗予梦假装没看到他流泪的样子,自顾自地念叨着:"得想办法给你弄个拐杖这副样子飘来飘去太滑稽了"

莫清荷带着她的阴间十三组,老槐抱着新制的竹拐杖跟在身后,拐杖顶端还系着小林留下的野果干。

其余游魂两两成对,引魂灯的光晕在晨露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弧光。

他们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秋雨如丝,缠绵不绝。

苗予梦手握着那把黑色油纸伞,缓缓行走在青石板路上,伞面漆黑如墨,在地面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阴间十三组的游魂们化作淡薄的影子,蜷伏在伞影褶皱里,避开雨水的侵蚀——鬼魂怕水,尤其是无根之水。

"姐姐,前面茶馆二楼有个老者在看我们。"老槐嘶哑的声音传来。

苗予梦闻言,抬起眼眸,朝着茶馆方向望去。

只见茶馆二楼的窗边,一位白发老者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目光太过锐利,绝非普通人所有 —— 很显然,他能看见她和她的鬼伴们。

“有意思。” 苗予梦轻轻一笑,随手收起了油纸伞,踏入茶馆。

木楼梯的吱呀声中,苗予梦拾级而上,阴间十三组的成员如影随形。

老者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布满皱纹的手紧握着一个褪色的红布包。

“苗大师,”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朽已经等了您五十年。”

苗予梦的瞳孔微微收缩,五十年前,她还未出生 —— 或者说,她以为的自己还没出生。

“老先生认得我?”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认得您,但认得您身上的气息。”

老者颤抖着打开红布包,露出一缕用红线绑着的黑发,"这是我女儿小雨的头发,她五十年前在黑水村失踪了。"

黑水村。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钝刀,猛地刺入苗予梦的太阳穴。

她的眼前闪过一些画面:燃烧的祠堂、哭嚎的人群、一个少女站在血红的符阵中央……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却又蒙着层磨砂般的雾气,如同隔着重水观火。

“您为何找我?” 她强忍头痛,继续问道。

“因为只有‘引魂人’能进入黑水村,带回小雨的魂魄。” 老者的眼泪滴落在红布包上,“那地方…… 是活人禁地。”

引魂人。

这个称呼让阴间十三组的成员们瞬间骚动起来。

苗予梦敏锐地注意到,他们彼此交换着诡异的眼神。

“黑水村在哪儿?” 她问,尽管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北行三百里,青冥山脚下。” 老者将红布包推向她,眼中满是哀求,“请您帮我找到她。”

苗予梦接过红布包,一缕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游历四方这么多年,竟然从未踏足过北方。

离开茶馆后,雨停了,但雾气却愈发浓重。

苗予梦站在街口,感受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

“姐姐,我们真的要去黑水村吗?” 老槐忧心忡忡地问,语气中充满了不安。

“你听说过那里?” 苗予梦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老槐的鬼脸皱得更深了,“只是…… 感觉不太好。”

苗予梦转向其他成员,“你们谁知道黑水村?”

阴间十三组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后,一个穿着清朝服饰的女鬼细声说道:“引魂人大人,那是您的起点。”

“你叫我什么?” 苗予梦猛地抓住女鬼的手腕,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对方的灵体 ——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女鬼惊恐地后退,“对不起…… 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背着我有了秘密?” 苗予梦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掐诀念咒,阴间十三组的成员们同时痛苦地蜷缩起来 —— 这是主仆契约的力量。

老槐突然跪了下来,拐杖倒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姐姐,不是他们不说,是说不出契约里有禁制。"

苗予梦松开咒诀,震惊地看着老槐,"你知道?"

"只知道一点"老槐衰老的鬼眼流下浑浊的泪,"我们不是偶然聚集在您身边的。"

雾气中,苗予梦感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却怎么也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咬牙道:"去黑水村。现在。"

三百里路,苗予梦走得心神不宁。

越是向北,阴间十三组的成员们越是沉默,只有老槐还勉强跟在她身边,偶尔说上几句话。

“姐姐,您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老槐突然问。

苗予梦皱眉,“七年前,在洛河边,你被水鬼缠住,我救了你。”

老槐摇摇头,“那是您以为的第一次…… 实际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鬼体剧烈颤抖起来 —— 禁制发作了。

苗予梦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输送灵力,心中疑云密布。

她开始怀疑,自己所拥有的所有记忆。

第五日黄昏,青冥山如巨兽横卧眼前,山腰缠绕的云雾竟呈锁链状,层层叠叠锁住去路。

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个荒村的轮廓,歪斜的牌坊上"黑水村"三个字已经褪色剥落。

苗予梦站在村口,一阵剧痛突然贯穿头颅。

她看到了幻象:熊熊大火中,村民们将一个少女推向火堆,少女回头,那张脸赫然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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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抱住头蹲下,阴间十三组的成员们围着她焦急地打转,却无法触碰她。

“禁制…… 在松动……” 老槐艰难地说,“姐姐…… 进村…… 真相在里面……”

苗予梦强忍疼痛站起身,踉跄着走入村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开关上,零碎的画面不断闪现:一个老妇人将符水灌入小女孩嘴里;少女跪在祠堂背诵晦涩的咒语;瘟疫来袭,村民一个个倒下;身着红衣的她站在血符中央……

“这是…… 我的记忆?” 苗予梦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我到底是谁?”

村子中央的祠堂相对完好,门楣上悬挂的铜镜照出苗予梦的身影 —— 镜中不是她现在的模样,而是一个面色惨白、双眼漆黑的恐怖形象。

“啊!” 她后退一步,镜中的影像恢复了正常。

“引魂人大人,请进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内传出。

苗予梦握紧桃木剑,推开了祠堂吱呀作响的门。

里面没有活人,只有十三具盘坐的骷髅,围成一圈。

正中央的骷髅穿着褪色的红衣,脖子上挂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铜钱项链。

“这是……” 苗予梦的呼吸急促起来。

老槐和其他成员飘了进来,看到骷髅后同时跪了下来。

"终于回家了"清朝女鬼喃喃道。

苗予梦转向老槐,"解释!"

老槐的鬼体颤抖着,"姐姐这些是我们的尸骨。五十年前,黑水村爆发瘟疫,您当时的巫医继承人,为了救人,举行了禁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苗予梦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她是莫家最后一代巫医,那年她十七岁。

瘟疫来自一口被污染的井,村民一个个死去。

她翻遍祖传典籍,找到了一个禁术:引魂渡厄。

需要十三个纯净的灵魂作为媒介,将瘟疫引入阴间。

"我选了你们?"苗予梦惊恐地看着阴间十三组。

"不,"老槐摇头,"是我们自愿的。我是您亲弟弟啊,姐姐。"

这句话像雷击般劈中苗予梦。

她盯着老槐衰老的脸,渐渐在那皱纹下看出熟悉的轮廓——她的弟弟莫槐,那年才十岁。

"小槐?"她伸手想触摸他,却再次穿透了灵体,"为什么我碰不到你了?"

祠堂的供桌上,一本发黄的册子突然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停下。

苗予梦走近查看,上面记载着那个禁术的真相:

"引魂渡厄,施术者需以己身为桥,连通阴阳。成功则成引魂人,非生非死,永世游荡"

她继续往下读,血液几乎凝固——禁术需要十三个与施术者有缘的亡魂作为"桥墩",而这些人将永远绑定在引魂人身边,成为其在阴间的助手。

"所以阴间十三组"苗予梦转向那些骷髅,"都是与我有关的人?"

老槐——现在该叫他莫槐了——点点头,"我是您弟弟,柳娘是您表姐,阿忠是您小时候的玩伴他们都死于那场瘟疫,自愿成为您的'桥墩'。"

苗予梦跪倒在地,五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禁术成功后,她成了游走阴阳两界的活死人,记忆被自身灵力封印,以"巫医"的身份四处游历,超度亡魂。

而那老者要找的小雨

"村东头李家的女儿,"苗予梦喃喃道,"她拒绝成为媒介,逃进山里摔死了"

祠堂外突然传来呜咽的风声,一个白衣女鬼飘了进来,正是五十年前的小雨。

她怨毒地盯着苗予梦,"你害死了我"

"不,"苗予梦站起身,眼中浮现出引魂人特有的幽光,"你害死了自己。当时若你同意,瘟疫早就止住,不会多死那三十多人。"

小雨的鬼影扭曲起来,"我不甘心!"

苗予梦叹息,从怀中取出老者的红布包,"你父亲等了你五十年,该放下了。"

看到那缕头发,小雨的怨气渐渐消散,她接过红布包,轻声啜泣起来。

苗予梦念起往生咒,小雨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祠堂中。

"结束了。"她转身看向阴间十三组,"现在,告诉我全部真相。"

老槐——莫槐拄着拐杖走近,"姐姐,引魂人每隔五十年记忆会重置一次,这是天道对您这种存在设下的限制。我们本不该提前唤醒您,但"

"但什么?"

"地府有变,需要引魂人归位。"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

阴影中走出一个头戴高帽的黑影,手持哭丧棒。

苗予梦眯起眼睛,"白无常?"

"正是。"白无常拱手,"五十年期满,苗姑娘该记起自己的职责了。阴间十三组本就是地府配给引魂人的助手,上次重置时出了差错,导致您记忆混乱,他们也无法言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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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予梦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约有幽光流动。

她终于明白为何能通阴阳,为何不老不死——她本就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存在。

"那么,我的职责是?"

"引渡那些徘徊人世的重要亡魂,平衡阴阳。"白无常递给她一块黑色令牌,"以此为凭,可自由出入地府。"

苗予梦接过令牌,感到一股古老的力量流入体内。

记忆完全恢复了,包括那些法术、密咒和阴阳两界的规则。

她看向阴间十三组,现在他们对她而言不再是陌生的游魂,而是曾经的亲人朋友。

特别是莫槐,她的弟弟,为了帮她承担了引魂人的部分反噬,才会在婴灵事件中加速衰老。

"姐姐"莫槐担忧地看着她。

苗予梦——或者说,引魂人苗予梦——露出一丝微笑,"没关系,我想起来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她走出祠堂,阴间十三组整齐地跟在身后。

月光下,苗予梦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黑水村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满天星斗。

苗予梦知道,这只是她漫长旅程中的一个站点。

引魂人的路,永无止境。

"下一站去哪,姐姐?"莫槐问。

莫清荷望向星空,"去需要我们的地方。"

一队人马——不,人鬼混杂的队伍——踏上了新的征程。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哭声和低语,那是亡魂的呼唤,引魂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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