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军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幕后主使!后续动作!纪委!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几乎是赌咒发誓般的表态:“领导您请放心!
我石文军跟了您这么多年,知道轻重!
我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就算东窗事发,我顶多重新进所里拘留十五天。
也绝不乱说话,绝不牵连领导!”
胡凯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色缓和了许多。
眼中甚至露出一丝讚许:“文军啊,你放心,组织是不会亏待任何做出无私奉献的同志的。”
他站起身,走到石文军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你也要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
更大牺牲的准备?
石文军心中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板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拘留都不够。
还得替他挡子弹?坐牢?
他不敢再往下想。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这边的工作有人顶着。”胡凯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复了平常布置工作时的淡漠。
彷彿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霄贤快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胡常务,十分钟后的小组会议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否需要提前过目?”
“放这儿吧。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胡凯头也不抬。
“好的。”秦霄贤熟练的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显眼的位置。
然后开始自然地整理稍显凌乱的桌面。
动作流畅,彷彿已经做过千百遍。
整个过程,他与胡凯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配合的无比默契。
石文军站在一旁,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楚、愤怒、失落交织在一起。
自己这还没确定最终如何处理呢。
胡常务居然就已经找好了接班人。
配合的还如此娴熟,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了。
还真是世态炎凉,人走茶凉啊!
不,他这还没走呢!
他心情低落到谷底,语气艰难的冲着办公桌后的胡凯道:“胡常务,那如果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胡凯的脑袋抬都没抬起来,只是从喉咙管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嗯”声。
然后就没了下文,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秦霄贤送来的文件上。
石文军默默的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这间他曾经进出过无数次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也彷彿隔绝了他过去的荣耀和未来的希望。
他没脸再去秘书办了,那里异样的目光会把他吞噬。
他直接下了楼,失魂落魄的走向县政府后面的宿舍大院。
宿管韩老头正坐在门口听着收音机。
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石秘书,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石文军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上了楼梯。
韩老头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疑惑地摇了摇头。
回到那个分配给常务副县长联络员的小单间。
虽然面积不大,但傢具家电齐全,装修也算精致,是“拎包入住”的级别。
石文军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贪婪的吸了一大口,尼古丁暂时麻痹了翻腾的思绪。
他慢慢静下心来,开始仔细琢磨胡凯最后那几句话。
“幕后主使后续动作纪委”
“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远不止“嫖娼被抓”那么简单。
自己掌握的秘密太多了!
胡凯和唐万龙合谋,将金河工业新区核心区域的一块工业用地。
通过运作转变为商业用地,规划给了唐万龙的汤山温泉度假区进行二期开发。
严重破坏了开发区整体的产业布局。
这其中涉及的土地差价、利益输送,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自己,就是具体经手人,那些不方便胡凯出面的场合,都是自己去的。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和物,最初很多也是经过自己的手。
而昨晚自己跟江浙来的刘老板在汤山温泉酒店出事前后。
作为度假区大老板的唐万龙,居然连一个问候电话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以唐万龙八面玲珑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怠慢胡凯的“身边人”。
除非他已经出事了?
或者,已经被某些人控制了起来?
石文军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唐万龙已经落网,那他自己就是下一个。
胡常务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提醒自己“注意”。
是真的在提醒!
他让自己“做好更大牺牲的准备”,是在暗示自己,可能要独自扛下所有!
如果自己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保胡凯无恙。
那么就算自己判个十年八年,出来后,以胡凯的能力和承诺,自己依然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万一万一唐万龙那边先顶不住,把胡凯直接供了出来呢?
那自己岂不是白扛了?
不对!
石文军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唐万龙贿赂胡凯的大部分款项和房产,都是自己以远房亲戚的名义代收的。
直接证据链指向的是自己!
胡凯和自己之间,还隔着一层。
自己就是胡常务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只要自己不开口,胡凯就有周旋的余地!
而只要自己担下罪责,永远守住这些秘密,那胡凯必定要善待自己跟自己的家人。
想起家中年幼的儿子,娇弱的妻子,以及退休年迈的父母。
石文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被当作“弃子”的悲凉,又有一种掌握着关键筹码的诡异安全感。
就在他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
宿舍过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顿下来。
紧接着,“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大不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屋外传来宿管韩老头熟悉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石秘书,在吗?煤气公司的,检查气罐,替换角阀橡皮套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