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军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踏入了盘县县政府大楼。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光洁如镜的地砖。
生怕在任何一双眼睛里看到讥讽或者鄙夷。
他几乎能想象到同事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样子:“看,就是他,嫖娼被抓了,胡县长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早啊,石秘书!”
一声热情的招呼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惊醒。
石文军猛地抬头,综合科的副科长老王。
对方正抱着一摞文件,脸上挂着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热情笑容。
“啊王科,早,早。”石文军喉咙发紧,含糊的应道。
“石秘,正好碰到你。”老王似乎没察觉他的异常。
凑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昨天下午送来的那份关于开发区用地性质调整的会议纪要初稿,您看过了吗?胡常务那边催着要终稿上会呢。”
石文军心头一跳,开发区用地。
这话题此刻显的格外敏感。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看过了,基本没问题,有几个数据我核对一下,下午上班前给你。”
“得嘞,辛苦石秘!”老王笑着点点头,擦身而过。
石文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老王的态度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继续往里走,秘书办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熟悉的键盘声和交谈声。
“军哥来啦!”新来的打字员小赵抬头看到他,甜甜的喊了一声。
“石秘书早。”
“早,军哥。”
此起彼伏的问候,没有任何异样。
甚至连平时最爱传小道消息,挤眉弄眼的姚小刚,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早”,就又埋头处理文件了。
这不对劲石文军心里直犯嘀咕。
按照县政府信息传播的速度。
嫖娼这种爆炸性新闻,应该在他踏进大楼之前就人尽皆知了才对。
难道消息被压下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电脑已经被人打开过,桌面整理的干干淨淨。
他习惯性放在左手边的几份待处理文件也不见了踪影。
他心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文军!”秘书办主任宋亚东端着茶杯踱步过来。
语气平淡无波的说:“胡常务刚才吩咐,让你来了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另外,开发区那个招商项目的后续跟进,暂时交给小秦了,你把相关资料跟他交接一下。
小秦,秦霄贤。
办公室另一个年轻秘书,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他正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闻声抬起头。
对着石文军露出一个谦逊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容。
“好的,宋主任,我明白。”石文军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回应。
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晚的消息肯定被蒋成县长封锁了。
但内部人事的变动,说明胡凯这已经做出了反应。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攫住了他。
他强撑着站起身。
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
僵硬的走向胡凯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木门前,石文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胡凯沉稳的声音。
石文军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反手关上门。
和想象中狂风暴雨的景象不同,胡凯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摆弄着茶具。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胡常务。”石文军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文军来了,坐。”胡凯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石文军几乎是挪过去的,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杆挺的笔直。
出乎意料地,胡凯竟然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然后又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文军啊。”胡凯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语调:“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石文军强装的镇定。
他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
“老班长”他用了部队里的旧称,声音哽咽的说:“我对不起你!我给领导抹黑了!我”
胡凯摆摆手,打断了他痛心疾首的表态。
自己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别太在意,男人嘛,总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东边不亮西边亮,即使不在政府口干了,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以后成立个公司,做房地产开发或者政府工程,修路架桥,同样是为人民服务嘛。”
石文军刚刚因为领导没有立刻发火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话听着是安慰,是安排后路。
但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尽管早有预料。
但亲耳听到,石文军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我明白,领导!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认。”
转念一想,在体制内浸淫这么多年的石文军,又非常能够理解胡凯的心情。
联络员属于领导最亲近的人,掌握太多隐私。
一旦身上有了这种嫖娼的污点,就等于在身边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谁能保证对手不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为了自保,也为了维持队伍的“纯洁”。
与自己切割是最理智,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只要胡凯这座靠山不倒,自己就算暂时离开,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石文军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甚至生出一种“为领导牺牲义无反顾”的悲壮感。
就在这时,胡凯的脸色陡然一变。
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眼神突然变的锐利起来:“但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谁想打我的黑枪,一定要查清楚!
他们的后续动作还没跟上,如果纪委把你叫去的话,你心里应该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