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酒精的后劲上来了,石文军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然而睡眠很浅,噩梦连连。
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开除公职,一会儿梦见妻子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一会儿又梦见胡凯冷着脸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石文军!”
一声高喊将他从噩梦中惊醒。
石文军猛地坐起,条件反射般应道:“到!”
同监室的犯人都被吵醒了,诧异地看着他。
这傢伙不是叫秦大力吗?
石文军才没工夫搭理这帮囚犯,他知道这是有人来保自己了。
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袍,在管教干部的带领下离开了监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被带到了拘留所的会客室。
推门进去,石文军满心期待能看到胡凯。
却发现等在那里的是穿着警服的副县长,公安局长蒋成。
虽然有些失望,但见到熟人总归是好事。
石文军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快步上前哽咽道:“蒋县长,您您可算来了。”
蒋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向身后的警员示意。
那名警员立即递过来一套整洁的衣服。
“没事吧小石?”蒋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情绪,相当平淡。
石文军接过衣服,感动得几乎要跪下。
连忙表忠心:“没事,我没事蒋县长,为领导办事,这点委屈算个啥?再苦再累我也能受着。”
他特意强调“为领导办事”,就是怕胡凯会因为这件事抛弃自己。
联络员不同于正式秘书,编制在县政府秘书办,归主任宋亚东管理,随时可能被调走。
如果失去胡凯的信任,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了。
蒋成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文军,没事了,一切都解决了!你获得自由了!”
石文军心中一宽,但随即想起刘志强等人。
急忙问道:“蒋县长,除了我之外,还有刘总,他”
话未说完,蒋成就摆摆手打断了他:“放心吧,我会解决的,你可以走了!回家好好休息。”
说完,蒋成向两名警员示意,他们立即领着石文军离开了接待室。
看着石文军离去的背影,蒋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间会客室。
推门进去,里面站着政府秘书办的联络员小张,张凯文。
而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刚刚进入盘县县委常委不久的副县长李砚舟!
李砚舟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的打着招呼道:“蒋县长,我已经等你好长时间了!”
蒋成点点头,语气热络的说道:“你好李县长,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呵呵!”
张凯文就站在会客室一角,眼珠在蒋成和李砚舟之间不留痕迹的转来转去。
他年轻的脸庞上保持着职业性的恭敬,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李砚舟的联络员,他自以为对盘县的权力格局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蒋县长,您好。”张凯文强压住内心的震动,礼貌的向蒋成打招呼。
“你好,小张!”蒋成微笑回应,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随后,令张凯文更加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蒋成主动上前,向李砚舟伸出手。
两人相视一笑,握手的方式明显不是普通的官场客套,而是带着某种默契。
张凯文虽然来盘县工作不久。
但对县政府高层的派系斗争早有耳闻。
盘县政坛长期以来分为两大派系:
一派是以县委书记杨新民和常务副县长胡凯为代表的“老农机厂派”。
这些人大多是从县农机厂系统起步,互相提携。
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另一派则是已故县长张利民为代表的“本地帮”。
多是土生土长的盘县人,在本地有着深厚的人脉基础。
如今张利民意外去世,县委副书记廖国强又被纪委双规。
“本地帮”群龙无首,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
按理说,盘县此刻应该是“老农机厂派”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蒋成作为胡凯的亲密盟友,此刻却与自己的老板李砚舟如此熟络。
这其中必有蹊跷呀!到底谁是谁的盟友?谁又是哪个派系的?
或者说,派系一说根本不存在?
“难不成有些事情自己判断错了?”这个念头在张凯文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迅速收敛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依旧恭敬地站在两人身旁,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愿错过任何关键细节。
只见李砚舟主动起身,笑着与蒋成握了握手。
随即也不客套,直入主题的问:“那个刘总没事吧?咱这阵仗闹这么大,不会给他吓坏了吧?”
蒋成笑着回应:“没事的,他现在或许还有些不安,但待会你出现后,他的不安将会立即消失。”
李砚舟一挑眉,问道:“手续都办好了?”
蒋成点点头,干淨利索的说:“就等你接他走了。”
李砚舟又问:“这人的实力到底怎么样?能建成一家四星级别以上的酒店吗?”
蒋成点点头回答道:“问题不大,刘家是做建筑工程起家的,后来进入酒店行业。
旗下连锁酒店三十多家,星级酒店也有好几家。
他们看中了盘县紧靠省会江州市未来的发展,所以想抢佔先机在经济开发区拿地块。”
李砚舟表情认真的点头,笑道:“还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呀,垭口乡这回有福了!”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蒋成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那热络的样子宛如多年好友。
这一幕看在张凯文眼里,他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老板李砚舟私下跟蒋成见面已经很让人惊讶。
现在居然表现的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难道两人早有勾结?
蒋成是李砚舟安插在胡凯身边的盟友?
还是说,李砚舟背后有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更大靠山,所以吸引蒋县长主动靠过来?
张凯文不敢继续往下想。
此刻只觉得官场水深,即便县处级的斗争也如此激烈。
怕是不逊于自己父亲那个级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