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宾馆的门脸算不上气派,米白色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
门楣上“黄州宾馆”四个红色大字倒还鲜亮,不过明显是近期趁着旅遊旺季到来而特地油漆的。
旁边挂着“黄州市旅遊局下属单位”的长条木牌,透着股老国营单位的庄严劲儿。
大堂里的瓷砖是浅灰色的,被磨的有些发亮,前台后的货架上摆着几盒本地特产的茶叶。
角落的绿萝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长期没人打理的。
“李县长,沈乡长,都登记好了。”
客房经理穿着款式有些老旧的藏青色工作装。
主动递过去两把钥匙,笑容里带着几分拘谨:“302是标间,给您和刘师傅住,304是大床房,沈乡长住。
走的是咱政府差旅的内部价,标间150,大床房160,比对外便宜一多半呢。”
李砚舟接过房卡,笑着道了声谢,随后一行人往楼梯走去。
因为电梯坏了,大家只能爬楼。
李砚舟跟沈丹雪在走廊里分开,分别进了自己的房间。
302的标间不算大,两张单人床紧挨着,床头摆着印着宾馆logo的白色枕套,边角有些起球。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靠墙的衣柜门松松垮垮,拉开时“吱呀”响。
电视还是老款的那种大肚子,屏幕是29寸规格的,老牌子康佳,放在柜子上相当佔地方。
刘强东把外套扔在床上,掏出烟盒吐槽道:“这地方,也就值八十。”
说完,他有不服气的道:“李县长,咱这趟来太憋屈了!哪有县领导请商人吃饭的道理?
以前在部队,地方老板见了咱团领导,都鞍前马后伺候着,又是递烟又是敬酒的。
到了这儿倒好,那姓张的还摆起谱了,让咱等半个钟头不说,晚上吃饭指不定还得受气!”
李砚舟坐在床边,打开公文包,拿出垭口乡旅遊企划书。
指尖划过上面的金河流域平面地图,语气平淡的说:“老刘彆气了。
垭口乡刚遭了灾,啥都没有,盘县在省里也没分量。
青旅集团是江东省排前三的旅遊企业,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人家有傲慢的资本。
现在是咱求着人家来投资,不是人家求咱,低头忍忍,不算啥。”
“唉人不求人一般高,人若求人矮半截!这话说的真对。
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刘强东把烟点上,烟雾缭绕中,语气满是不甘:“咱是为了老百姓,又不是为了自己捞好处,凭啥受这窝囊气?”
“为了老百姓,这点窝囊气算什么。”李砚舟翻着企划书,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只要能把旅遊项目搞成,让乡亲们在家门口挣钱,不用再出去打工,个人受点委屈也值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刘师傅飞快开门。
就见沈丹雪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她手里也拿着一叠资料。
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李县长,没想到您还挺能忍辱负重的,我还以为您会当场跟张经理掰扯呢。”
刘强东一愣,再次吐槽:“这什么破宾馆,也太不隔音了吧!”
李砚舟抬头看她,嘴角勾了勾,带着几分自嘲:“我哪是忍辱负重,也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嘛。
要是项目成了,我这副县长的履历上,也能多一笔亮眼的经济成绩,这都多亏了沈乡长您的旅遊计划书哦!”
最后那句话已经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了。
沈丹雪却没被逗乐,而是主动走到他身边,弯腰看着企划书上的标注,眼神认真。
“您才不是为了政绩。我跟您去了三次安置点,每次您都跟老乡说‘要让大家有长久的活计’。
您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您是真心想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不是只靠救灾款度日。”
李砚舟心里一暖,抬头撞上沈丹雪微微炙热的目光。
对方的眼睛真亮,像盛着星光那般,其中还有无限的理解跟信任。
李砚舟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种男女之间充满信任的美妙感觉了。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连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都变的柔和起来。
刘强东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悄悄掐了烟,抓起烟盒往门外退:“你们聊啊,我去楼下买瓶水。”
关上门的瞬间,他嘀咕道:“这俩人咋看都像小两口谈心,我搁这儿算啥?电灯泡呗!”
晚上七点,黄州宾馆的“望江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本地特色菜。
李砚舟和沈丹雪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他们先前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就当所有人都快不耐烦的时候,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张启明带着几个下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拎酒的服务员。
“李县长,沈乡长,来晚了来晚了!”张启明哈哈笑着,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用粗度肥胖的手拍了拍桌子:“刚跟董事会汇报项目,耽搁了,我先自罚三杯!”
服务员刚倒满酒,张启明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瓶往李砚舟面前推:“李县长,咱黄州有规矩,客人来了得喝‘进门三杯酒’,这是礼数,不能少!”
李砚舟微微皱了皱眉,他酒量不好,多年前在黄州工作时就喝伤了胃,此后面对白酒这种辛辣刺激的玩意是能躲就躲。
就连县政府团年饭的餐桌上,军人做派的副县长胡凯都不灌他酒了。
可看着张启明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李砚舟还是端起了杯子。
三杯白酒下肚,辛辣的酒液烧的喉咙发疼,胃里也隐隐作痛起来。
沈丹雪见状,赶紧拿出企划书:“张经理,您看,这是我们垭口乡旅遊开发的详细方案,金河观潮、峡谷探险、古村落修复”
“哎,沈乡长,您别急啊!”张启明一把按住她的手。
油腻的手指蹭着她的手背,眼神更是色眯眯的道:“酒还没喝到位,谈工作多没气氛?
你看你这脸蛋红扑扑的,要是喝上一杯咱黄州特曲,那就更俏了!”
沈丹雪心里一阵噁心,将手巧妙的抽了回去。
旁边的李砚舟见状,左眼皮一阵狂跳,怒火在胸中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