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沉默不语,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过着当时的惊险场景,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姚峰见状,趁热打铁道:“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被开除了公职,不光是组织的损失,也是老百姓的损失嘛。
咱们做新闻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搞垮哪个干部,而是为了促进问题的解决,推动社会的进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佳没好气的辩解道:“一码归一码,我不否认李砚舟在垭口乡洪灾事件上的贡献跟功劳。
但他官官相护,硬保那个乡党委书记,这种行为就是在损害百姓利益,损害社会公信力!”
姚峰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话锋依然温和:“小宋,你说的有道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每个干部一出问题就被一棍子打死,那以后谁还敢做事?谁还敢担当?”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景色:“基层工作难啊,既要完成任务,又要顾及各方的关系。
有时候适当的保护也是为了工作的连续性,那个卢书记确实有错,但直接撤职查办,对垭口乡的重建工作就一定是好事吗?”
姚峰就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对于这事有着深刻的体会心得。
大道理谁都会讲,但真到社会实践中这一套就行不通了,人毕竟是人,不是机器,七情六慾在所难免,这个世界的底色既不是黑,也不是白,可以说大部分都浸润在灰色之中。
不得不说他的话非常有道理,立马就令宋佳陷入了沉思。
她也认同姚主任的说法,新闻工作不只是揭露问题,更要考虑问题的解决方式跟社会效果影响。
姚峰转过身,眼神柔和的看着宋佳:“小宋,我们是专业的新闻工作者,不是情绪的宣洩者。
我们的报道要经的起时间跟历史的检验,你觉得呢?”
宋佳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说道:“姚主任我明白了,是我太情绪化了。”
姚峰欣慰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全面,客观的看待问题。”
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问道:“小宋,那依你看这期的江州实话栏目要不要换个方向?”
宋佳思考片刻,说道:“姚主任,这事还是要一码归一码。
我认为您说的很对,对于那个李县长,咱要分两面去看待!
既不能因为他的贡献就掩盖问题,也不能因为问题就否定他的全部工作。”
姚峰一拍巴掌,赞同的道:“这就对了嘛!那行,这期节目照常播出!就按你说的,客观公正的报道,既展现李县长在抗洪中的担当,也不迴避垭口乡存在的现实问题。
宋佳准备起身告辞,姚峰忽然叫住她,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小宋,宋部长最近身体咋样?”
宋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礼貌的回答:“我爸他已经出院了,身体没什么大碍,谢谢姚主任您的关心。”
姚峰谄媚一笑:“呵呵,没事没事,我这有点冬虫夏草,是礼盒装的,你”
他赶忙低头在办公桌下面拿礼物,哪晓得抬起头时宋佳已经消失不见了。
姚峰一脸苦笑,嘀咕道:“这丫头,唉”
当天晚上八点钟,江州新闻四台的“江州实话”专题栏目准时播出。
这档节目一直在聚焦社会新闻。
今年的江东地区雨水不断,不少地方区域都爆发了洪涝灾害,所以栏目组将洪灾做成了一个专题报道。
新闻中简略介绍了临江水域的泛滥情况,没多久便开始播报前不久的垭口乡水灾情况。
电视划面上出现了大批逃难的灾民,还有带领垭口乡政府工作人员不怕生死冲上防汛堤的李砚舟。
镜头里的李砚舟满身泥泞,声音嘶哑,但眼神坚定异常。
他站在汹湧的洪水前,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抢险队伍,身影在风雨中显的格外高大伟岸。
“在垭口乡金河堤坝即将溃堤的危急时刻,盘县副县长李砚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组织干部群众抢险救灾”播音员的声音沉稳有力。
宋佳坐在剪辑室里,看着监视器上的划面,心情相当复杂。
这个她一度想要“曝光”的官员,此刻在镜头前展现出的担当和勇气,让她不得不由衷佩服。
可对方指挥手下人干出的那些恶事,又让人恨的牙根直痒痒。
也不知道那个叫李俊的联络员怎么样了,如果他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李砚舟当成替罪羊牺牲掉,也不晓得会不会忠实的执行领导交讬的任务。
节目后半段,记者也客观报道了垭口乡在防灾准备上的不足,以及灾后重建所要面临的挑战。整个报道平衡而全面,既展现了问题,也给出了希望,同时也播报了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当然,不好地方是没有影像资料的…
节目播出后,社会反响热烈,很多观众打电话到电视台,讚扬节目的客观公正。
并且表示想让电视台开通渠道进行募捐,但都被导播一一婉拒,给推到了红十会的官方募捐渠道了。
盘县县政府宿舍大院内,常务副县长胡凯的家中灯火通明。
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胡凯与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蒋成相对而坐,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和一瓶白酒。
“老蒋,金河防汛堤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胡凯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问道。
蒋成放下筷子,神色凝重的汇报道:“根据县公安局和县纪委这段时间的调查,已经摸清了一些情况。
润泰工程有限公司的黄润泰当初以一个极其低廉的竞标价格,打败了江州的大公司新九集团在内的多家企业,拿到了金河防汛堤工程。
这个项目是由张利民亲手办理的,表面看着公平公正,没有啥缺漏,但经不起细查!”
胡凯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具体什么个状况?”
蒋成继续说道:“黄润泰拿到工程之后,又接连以资金不足为由向县里提交申请。
张利民亲自拍板,接连追加了三次投资,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动用了两千七百万资金。”
听到这个消息,胡凯的脸色变的异常凝重,他放下酒杯,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蒋成察言观色,说道:“这样就涉及到明确的腐败问题了。
纪委的包书记办案经验丰富,已经将事情上报给了市纪委,过两天市里的调查组就会下来!”
胡凯猛的一拍桌子,震的碗筷叮当作响:“这个张利民徇私枉法,简直无法无天!连防汛堤这种民生工程也敢造假吃回扣,真是该死!”
骂完,胡凯又皱着眉头询问道:“对了,这件事情跟廖国强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