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雪一下就笑了:“您说的是马文明教授吧?他当年教我们《政治学原理》,上课总爱拿个搪瓷杯,里面泡着菊花茶。
我记得有次他讲‘群众路线’,举了个自己下乡的例子,讲了整整一节课,听得我们都入迷了。”
“对对对,就是马教授!”李砚舟连连点头,他从大学校园出来太久,早就忘了学校里的一些人和事情,此刻被点醒记忆,不由得高兴起来。
沈丹雪说:“我去年还去看他了,他退休后回了老家,不过身体不太好,强制性脊椎炎复发了,走路都得拄拐杖。
他还跟我说,当年教过的学生好多都去了基层,让我好好干,别辜负了咱‘江东学子’的名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大学时期的趣事,各个老师的近况。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氛围瞬间拉近了不少。
李砚舟发现,沈丹雪不仅有想法,还很懂人情世故。
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利落劲儿,一点不像刚接触时那么“职业”。
就在气氛和谐欢快之时,隔壁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一阵怒骂:“你这老板娘怎么回事?一盘红烧肉要三十二块?抢钱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满脸怒气的瞪着刚从厨房闻讯赶来的老板娘三姐。
三姐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叉着腰毫不示弱的道:“小夥子,你说话讲点良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洪灾过后,菜价肉价都涨了。
我进这五花肉都要三十七块一斤,炖这一盘肉用了七两。
加上煤气调料人工,收你三十二还贵?”
“贵!就是贵!他妈的以前吃明明才二十六!”
花衬衫旁边的黄毛突然跳了起来,指着三姐的鼻子怒骂:“我看你就是趁机涨价,想发国难财!今天这饭钱老子最多给你一半!”
“你想赖账?”三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几人:“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没钱就别来饭馆吃饭,滚出去!”
“你敢骂我?”花衬衫火了,抬手就给了三姐一个耳光。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啪”的一声脆响,三姐的脸瞬间红了。
“操你妈的欠揍!”旁边一个黑瘦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兄弟们,这是黑店!给老子砸了它!”
店里的客人吓的赶紧往旁边躲,有的甚至跑出了饭馆,想趁机逃单。
沈丹雪脸色一沉,“腾”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声音清亮又严肃的呵斥道:“住手!有话好好说,凭什么打人?
居然还想砸店?真当没人管了,有纠纷可以找工商所,可以去乡政府投诉,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花衬衫转头看见沈丹雪,眼睛顿时就亮了:“哟,这哪来的大美女?还管起爷们的事了?”
黄毛也凑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美女,你跟这老板娘非亲非故的,犯不着为她出头。
不如陪哥几个喝两杯,这饭钱哥就给了,怎么样?”
“就是啊!”同桌的黑瘦男人也跟着起鬨:“看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是来乡上旅遊的吧?
垭口乡淹了,治安环境乱的很,跟哥几个处好关系,保你一路平安!嘿嘿嘿!”
这话听的人心里发寒,沈丹雪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刚要开口反驳,花衬衫突然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别这么大火气嘛,哥几个就是跟你开玩笑”
“住手!”李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花衬衫的手腕,手指微微一用力。
“哎哟!疼疼疼!”花衬衫疼的龇牙咧嘴,想挣脱却根本动不了:“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李砚舟没说话,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同时抬脚往花衬衫的膝盖上一踹。
花衬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黄毛和那个黑瘦男人见状,抄起啤酒瓶就朝李砚舟砸过来。
李砚舟松开花衬衫的手,侧身躲开,同时抓住黄毛的手腕,往旁边一拧,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黑瘦男人则从后面扑过来,李砚舟反手一推,他重心不稳,撞在桌子上,疼的嗷嗷叫。
“还敢动手?”花衬衫从地上爬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乡派出所所长王磊。
他刚接到群众报警,说三姐饭馆有人闹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李砚舟和沈丹雪。
见几个地痞居然敢跟这二位动手,王磊顿时被吓的魂飞魄散。
这可是县长跟副乡长!要是他俩出了什么事,他这所长也别当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王磊大吼一声,快步跑到李砚舟面前。
声音颤抖的问:“李县长,沈乡长,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身后的联防队员也反应过来,立马冲上去,将花衬衫,黄毛跟黑瘦男人粗暴的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就铐上了。
饭馆内外早就围满了乡民,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听见王磊喊李县长,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这就是李县长啊!”
“就是那个带领三百人守金河防汛堤的李县长?”
“没错!我在安置点见过他,他还帮我家老人搬过东西呢!”
乡民们一下子激动起来,看着地上的地痞,怒气冲冲的喊:“敢对李县长动手?不想活了!”
“就是!还敢打人,必须严惩!”
“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号子好好反省!”
几个地痞原本还想反抗,当听见“李县长”三个字,顿时吓的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等乡民们一嚷嚷,更是吓的浑身发抖。
领头的花衬衫赶紧哭求:“李县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李砚舟摆了摆手,示意乡民们安静:“大家别激动,先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砚舟。
李砚舟走到那个三姐面前,先问:“大姐,您没事吧?脸还疼不疼?”
三姐捂着脸,眼眶有点微红:“谢谢李县长关心,我没事就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大姐,我看您也没啥伤势,这还跑了几桌客人,您要相信我,我帮您讨回损失?”
三姐看了看四周,大部分客人都在,有那么一两桌跑了,损失大概两百块钱。
这两百对于城里人来说或许没啥,但对于乡下人就非常重要了。
三姐点点头道:“都听李县长您的。”
李砚舟点点头,转脸看向花衬衫等人:“你们先说说,是不是处心积虑想吃霸王餐?”
花衬衫哆哆嗦嗦的解释:“李县长冤枉啊,我我们就是觉得菜价太贵了,起码比灾前贵了三成,所以才跟老板娘吵起来的。”
李砚舟皱了皱眉,又问三姐:“大姐,他说的是真的?菜价确实比原先涨了三成?”
“李县长,我也是没办法啊!”三姐急了,转身跑到收银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拍在桌子上。
“您看!这是今天早上送菜的人给我的收据,青菜涨了五成,猪肉涨了四成,就连桶装食用油都涨了两成!
我要是还按以前的价格卖,那就得亏本!我涨三成,已经是尽量少涨了,真没啥赚的啊!”
李砚舟拿起收据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各种食材的进货价格。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民生问题是大事,菜价肉价涨这么多,乡亲们根本承受不起。
他抬头看向三姐,语气坚定的说:“大姐您放心,从明天开始,镇上的菜价肉价都会按灾前的市场价来算。
绝不会让你亏本,也不会让乡民们吃不起饭。”
三姐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谢谢李县长!谢谢沈乡长!”
李砚舟又看向王磊,指了指花衬衫几人:“王所长,他们几个也是一时冲动,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要不就算了吧?”
花衬衫几人一听,连忙磕头:“谢谢李县长!谢谢沈乡长!”
“别忙着谢。”李砚舟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必须给刘大姐道歉,赔偿她的医药费和店里的损失!还有,以后再敢在镇上闹事,绝不轻饶!”
“是是是!”几人赶紧爬起来,给三姐鞠了个躬,诚恳的说:“三姐对不起!我们不该打您,不该砸您的店,这是赔偿款,您拿着!”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见李砚舟满脸严肃,赶忙又加了两张,总共六百块钱塞到三姐手里。
三姐接过钱,也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样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乡民们又开始夸讚李砚舟:“李县长真是为民做主啊!”
“有李县长在,咱们就不怕被欺负了!”
“李县长万岁!”
李砚舟却不敢有半点得意的表情,转头满脸愧疚的说:“大家别这么说,是我这个副县长当的不称职。
要是我早点关注民生问题,早点控制住物价,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接下来我会联合乡上的干部,严厉打击哄抬物价的行为。
确保菜价肉价等一切民生用品的价格,都按灾前的市场价来算,绝不让大家吃一点亏!”
“好!李县长说得好!”
乡民们欢呼起来,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沈丹雪站在旁边,看着李砚舟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他不像有些干部那样摆架子,反而事事为乡民着想。
有担当,有魄力,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李砚舟等乡民们安静下来,对王磊说:“王所长,你先把这几个人带回去思想教育一下,再组织人疏散群众,别堵在门口影响交通。”
“是!李县长!”王磊连忙应声。
李砚舟又转向沈丹雪,苦笑着说:“看来今天是没法休息了。
你现在就去通知王乡长和林副乡长,让他们半小时后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开会,我要重点说一下物价管控和民生保障的事。”
沈丹雪赶忙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办!保证半小时内让他们到会议室!”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饭馆,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场景。
李砚舟抓着地痞手腕的样子,他对乡民们承诺时的样子,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