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口乡是这次盘县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连续暴雨引发的山洪如同脱缰的野马,冲毁了道路,淹没了农田,将不少村民的房屋夷为平地。
初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好几千万,可以说比县内其它受灾乡镇的总和加起来还要大。
这还是直接损失,而间接损失则更加难以估量。
毕竟被毁的庄稼意味着农民一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被冲垮的道路则阻断了乡里与外界的经济往来。
车过不了,运输费用大增,就连老百姓一日三餐的粮食都要跟着涨价。
这天清早,李砚舟带着新晋上位的联络员李俊跟司机老刘,依旧开着那辆破旧的长风猎豹越野车,前往垭口乡视察灾情安置情况,顺便讨论讨论灾后重建的方案。。
越野车行驶在乡道上,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情沉重,原本就狭窄的道路此刻更加破败不堪。
路面多处塌陷,形成深浅不一的坑洼,路旁的山体因雨水浸泡而发生滑坡,大量泥土和石块堆积在路面上。
这条道路还是当年三线建设时期修建的,多年来路基已有不同程度损坏,修修补补始终无济于事。
这场灾害更是雪上加霜,使得道路状况愈发恶劣。
由于乡财政吃紧,这些破损迟迟得不到彻底修缮,此次灾害发生后,乡里只能简单的用挖掘机将滑坡的碎石和泥土铲起堆放在路边。
原本的双向车道因此变成了单向车道,对车辆相遇时,必须有一方后退到较宽处才能错车。
乡道上的车辆比平时多了不少,绝大部分是在外打工的乡民,听闻家乡受灾,匆忙赶回看望父母孩子。
原本只需要一小时的路程,因道路状况和各种堵车,现在需要近两个小时。
越野车后座上,李砚舟凝视着窗外的破败景象,心中盘算着重建工作的艰难。
县里只拨付了五百万元重建资金,这笔钱对于灾后重建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用来修路肯定不够,修防汛堤也别想。
他必须想办法用这笔钱撬动更大的资金,才能同时解决道路跟河堤的问题。
李砚舟想到向银行贷款,用乡里的土地作为抵押,贷个几千万元先修防汛堤再修公路,然后用未来的税收分期进行偿还。
但这种做法无异于“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负担还是会转嫁到哑口乡的乡民身上。
况且银行向来遵循“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的原则。
要让他们同意贷款,恐怕需要杨书记甚至更高级别领导出面进行协调。
真这么做了,自己的能力又体现在哪里?到时候领导不悦,群众不满,自己才真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思来想去,李砚舟又想到一个办法:集资修路。
让全乡群众集资修路,而那五百万元县财政拨款则主攻金河防汛堤。
垭口乡规模不大,也有好几万人口,那些留守儿童、妇孺和老弱可能没钱。
但他们在城里打工的亲人兜里肯定有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至于如何安抚群众,让他们在家园受灾的情况下还肯自愿掏钱修路,可以优先出台几项惠民政策安抚民心。
至于这些政策最终能否落地,那就与李砚舟无关了。
反正他不可能从县长降级成为乡长,具体执行都是卢友望和王乡长的事情。
正当李砚舟沉浸在这些算计中时,越野车已经驶入垭口乡镇区域。
突然,副驾上的李俊情绪激动的叫道:“李县长,您看外面!”
李砚舟被吓了一跳,皱眉往车窗外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就见脏乱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各式各样打扮的乡民,他们见到越野车驶来,纷纷向着车辆弯腰鞠躬。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砚舟难以置信的暗暗想着。
经过抗洪救灾的事情,李砚舟在垭口乡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不畏艰险,在狂风暴雨中扛着防汛沙袋往瀑布般的防汛堤缺口冲锋的划面,深深烙印在许多乡民的记忆中。
这些天来,他的事迹在乡里口耳相传,不断发酵,使得他在乡亲们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伟岸。
越野车刚驶入镇区就被零星乡民们认出,消息迅速传开,引来更多村民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向着李砚舟的车辆鞠躬致意。
“李县长来了!李县长是咱的父母官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激动的说,双手合十,眼中含着泪花。
旁边的大妈接过话茬:“要不是李县长,咱们村早就被洪水冲没了!我家的房子虽然淹了,但人没事,这都是托李县长的福啊!”
一个中年人拉着孩子的手,指着越野车说:“娃啊,记住车里坐的是咱们的恩人。那天晚上,李县长亲自带着人在堤坝上干了一整夜,浑身都是泥水,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另一个村民感慨道:“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拚命的官。那天水那么大,李县长就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指挥,一点都不怕。”
车内的李砚舟看着这一幕,听着乡民们质朴的感激之词,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这些朴实无华的话语,比任何官场上的奉承都更加触动人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精于算计的想法是多么狭隘跟可笑。
“万万不能搞集资修路这种事情,万万不能伤了乡亲们的心啊。”李砚舟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
就这么一瞬间,肚子里的那些算计全都消失不见。
越野车缓缓行驶在乡间道路上,两旁鞠躬的乡民络绎不绝。
李砚舟摇下车窗,向窗外的乡民们挥手致意,这一举动引来更加热烈的回应,不少乡民激动地湧上前来,想要与李县长握手。
“李县长保重身体!”
“李县长,咱们垭口乡就指望您了!”
“李县长,谢谢您救了咱们的家!”
一声声真挚的问候和感谢,让李砚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意识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而是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