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办公室内,杨新民站在窗前,望着县委大院里车水马龙的景象。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李砚舟则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领导的指示。
“砚舟啊,这次垭口乡的重建任务不轻啊。”杨新民缓缓转过身,神色凝重的说道:“县里的财政情况你也清楚,能拨付的资金有限,大部分还得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虽然杨新民在政府会议上夸下海口,让财政部门优先供给垭口乡的重建工作。
但那都只是场面上的官话套话罢了,真要落到实处,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第一难就是受灾的地方不止垭口乡,如果县里全部支持,那就算有金山银海也不够。
如果把重点落在垭口乡,而薄待了其他受灾地区,那当地的基层领导干部会怎么想?怕是要寒心,从而影响团结。
第二难则更加现实了,盘县的财政本就不宽裕。
就拿县委书记杨新民的座驾来说,用的还是前任老书记黎志退休前置办的那辆老款帕萨特。
车龄已经超过十年了,公里数也大的吓人。
要知道别的县已经给领导换成08奥运款的帕萨特,他杨新民要能力有能力,要资格有资格。
一直没有跟上其他同僚的步伐,还不就是那个“穷”字嘛!
李砚舟无比理解的点点头,说道:“杨书记,我能理解县里的困难,重建工作确实需要多方协调,我会想办法的。”
杨新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砚舟:“这是县里能提供的最大支持了,五百万的重建专项资金,相比于垭口乡的损失,这点钱确实是杯水车薪了。”
要知道去年金河防汛堤的加固工程标底可是近两千万。
现在不光要重新加固河堤,还得安置灾民,修路,修房子,这五百万怕是要变成五千万才够用。
难度不是一点点大,李砚舟顿感肩膀上的压力直线飙升。
不过他还是稳稳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平静的说:“有五百万总比没有强,杨书记您请放心,我会精打细算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同时也要好好计划,看垭口乡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杨新民满意的点点头,如此能够理解自己难处的下属谁能不爱?
以前咋就没有发现呢?杨书记主动走到李砚舟对面的沙发坐下。
语气也变的推心置腹起来:“砚舟啊,你在盘县也十多年了,说实在的,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不愿意融入集体。”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苦笑道:“不对,你跟我家那个不省心的是乒友,也不算独来独往。”
李砚舟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杨新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的盘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张利民的事情还没完,金河防汛工程的问题也要深查。
这个时候啊,需要的是团结一致,共同面对困难。”
他直视李砚舟的眼睛:“我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下来。
盘县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干部。
胡凯能力强,但性格急躁,陈金城是经济学专家,但缺乏魄力。
廖国强算是最沉稳的,但他的时代局限性太强。
你不一样,砚舟,你既有能力又有担当”
李砚舟听出了杨新民的招揽之意,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与以前不站队的态度截然相反,李砚舟这次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杨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李砚舟神色坚定:“我愿意在您的领导下,为盘县的经济发展贡献微薄的力量。
杨新民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好!有你这个承诺我就放心了。
重建工作遇到什么政策上的困难,直接向我汇报,我会全力支持你。”
杨新民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现李砚舟身上的闪光点。
李砚舟跟他儿子是乒友,经常上门吃杨新民妻子金凤弄的热饭热菜。
杨新民早就注意到他了,可多年以来好几次投出的橄榄枝李砚舟都没有主动去接。
所以杨新民早就放弃了,毕竟麾下猛将如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现在县里的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利民意外死亡,导致胡凯有了成为县长,独立自主的希望。
这次垭口乡的洪灾无疑给杨新民敲了一记响亮的警钟,让他内心深处开始忌惮胡凯,甚至是副县长蒋成。
所以迫不及待的向李砚舟投去橄榄枝,企图扶持一个能与之抗衡的角色,以此达到他制衡局面的目的。
与此同时,在江州市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建斌早早来到预订的包间,不安的等待着郝涛的到来。
这位棉纺厂老厂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垭口乡城乡建设办公室主任。
这次垭口乡遭遇洪灾,根据新闻报道,不少房屋公路被毁。
到时候肯定是要进行重建的,必须用到基础建材,如果能够打通这条路子,别说偿还银行的贷款了,就是大赚一笔也不成问题。
“陈建斌是吧?等久了吧?”郝涛推门而入,四十齣头的年纪,微微发福的身材,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金表。
陈建斌赶紧起身相迎:“郝主任客气了,我也刚到。”
两人落座后,郝涛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菜跟酒。
然后才斜眼看着陈建斌:“说实话,要不是我父亲再三叮嘱,我今天还真不会来。
你也知道,我们垭口乡现在准备灾后重建,不知道多少建材商盯着这块肥肉呢。”
陈建斌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陪着笑脸:“郝主任说的是,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我们公司的建材质量有保证,价格也可以商量”
郝涛打断他,语气轻蔑:“价格?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不是你给我讲条件的时候。
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是我爸老部下的份上,这种好事哪轮的到你?”
陈建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如果换做以前,妹妹陈梅还没和李砚舟离婚,像郝涛这种副科级的小干部,见到自己都是点头哈腰的,哪敢这样说话?
可现在却是倒反天罡过来,妈的,简直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陈建斌心中暗暗想着,恨不得将对面的郝涛祖宗三辈都骂了一遍。
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无比的模样,装的比孙子还要孙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郝涛郝主任越发傲慢,言语间充满了对陈建斌的轻视。
陈建斌终于忍不住,借着酒意吹牛逼道:“郝主任,实不相瞒,我妹夫是盘县的李砚舟副县长,也不知道他去没去受灾地区指导工作!”
这话一出,郝涛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什什么?李县长是您妹夫?”
陈建斌看到郝涛的反应,心中一阵快意。
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是啊,不过这是家事,我一般不对外人说,毕竟是干部家属嘛,这点忌讳还是有的,免得被外面的人说闲话!”
郝涛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给陈建斌斟酒,语气也变的极其谦卑:“陈总您看这事闹的,您怎么不早说呢?李县长可是我们垭口乡的大恩人,这次抢险救灾全靠他指挥得当。”
他凑近陈建斌,压低声音问道:“不瞒您说,重建工作的具体事宜,正是李副县长直接分管的,您既然有这层关系,早该告诉我嘛!”
话虽如此,郝涛还是带着几分警惕的,正仔细观察对方表情,以防假冒。
陈建斌心中诧异万分,陈梅早就跟李砚舟离了婚,这些情况他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此刻见郝涛说的郑重,赶忙收敛起惊讶的表情,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态度:“呵呵你知道就好,有些事情我不想明说。”
说着,掏出手机调出了相册里的一张大合照:“诺,这就是你们李县长吧。”
郝涛低头看去,就见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最左边那个风流倜傥的人正是李砚舟。
郝涛吓的身子一抖,赶忙赔着笑脸道:“理解理解!这样陈总,您把贵公司的资料和产品报价给我,我回去就抓紧研究。
只要建材质量达标,价格合理,我一定优先考虑您的公司。”
接下来的饭局,完全变成了郝涛单方面的奉承以及保证。
当然,陈建斌也履行了父亲陈建国的承诺,只要事情办成,就不会亏待出力的郝涛。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陈建斌却感到一阵心酸。
曾经他靠自己的努力打拚事业,如今却要依靠前妹夫的名头来争取订单。
这个现实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好不是个滋味。
唉早知如此,就不鼓励妹子离婚了!
而远在盘县的李砚舟,对这场酒局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正在办公室里熬夜研究垭口乡的重建方案。
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前大舅子当作了谈判的筹码。
官场与商场,权力跟利益,在这个夜晚交织出一幅复杂的图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