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友望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李县长放心,虽然这些天的雨势大,但水情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金河河道去年刚进行了全面加固,县里公开招标,承建公司用的可是德国工艺!”
水利站站长也连忙附和:“是啊李县长,金河河堤验收请的是省里来的专家,技术评测,修建标准都是按照国际规格来的。
就工程质量来说,绝对处于全国领先水平,甚至达到了欧盟的验收标准!完全可以应对目前的情况”
李砚舟听着两人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官话套话他听的多了,实际情况往往与汇报相差甚远。
等他们介绍完情况,卢友望又当着记者宋佳的面,再次拍起李砚舟马屁:“有李县长这样的领导亲自指导,我们垭口乡的防汛工作一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李砚舟已经听的不耐烦了,突然要求道:“行了行了,带我去看看救灾物资储备情况吧。”
卢友望闻言一愣,与水利站站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慌乱。
本以为李砚舟来视察只是走走过场,他们还特意通过市里传媒口的关系联络了记者进行宣传。
哪晓得李砚舟会这么认真?
卢友望硬着头皮将李砚舟带到了乡政府后院的防汛物资仓库。伍4看书 勉废岳黩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显然很久没打理过了,里面落满了灰尘。
连夜暴雨导致屋顶有些渗漏,许多救灾物资都潮了,甚至包装表面都有发霉的痕迹。
李砚舟眼尖,一眼看出这些物资是去年防汛时准备的。
因为有些编织袋上还印着“2008年防汛专用”或者“2008红字会捐赠”的字样。
李砚舟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语气冷厉的质问道:“卢书记,你当我瞎呢?这些破玩意明明就是去年的,你说的新救援物资呢?
难不成垭口乡没向县里申请今年的防汛物资款吗?”
李砚舟年初接管盘县水利,之后便牢牢掌握情况,垭口乡准没准备,他这个主管领导再清楚不过。
卢友望却满脸的不以为然,解释说:“李县长,今年降雨量虽然大,但去年汛期后已经加固过金河河道了。
这可是张利民县长亲自督导的重点工程,县里耗资好几亿。
省里的水利专家都出过认证报告,别说140毫米的降雨量,就是200毫米也没问题!”
卢友望这个乡党委书记归县党委直接领导,他本人又是县委书记杨新民亲自提拔上来的,所以根本不甩李砚舟这个副县长。
本想这次视察表面客套客套就算糊弄过去,现在你李砚舟当面质问。
甚至还是当着市里记者的面质问,搞的堂堂卢书记在一帮下属面前下不来台,自然没给李砚舟好脸色。
毕竟他卢友望是垭口乡的一把手,也是要面子的!
现场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了,水利站站长见状赶忙出来打圆场:“哎呀李县长,您不是学水利专业的,也没学过河道工程,不了解情况也是正常的。
不瞒您说,去年金河河道加固工程可是使用的德国豪赫蒂夫公司的授权工艺。
是能达到国际三星标准的!卢书记说的数据其实已经很保守了。
现在的金河河道别说承受200毫米的降雨量,就算300毫米也没问题呀!
退一万步说,根据县里气象局的预报,今年的降雨量已经差不多了,后期都会是大晴天,不会再有暴雨的!”
卢书记听见这话,一脸倨傲的仰起脑袋,双手也不自觉的背在了身后。
心里正在激烈吐槽:难怪你李砚舟在盘县待了十多年都没升上去。
以前工作上没交集不清楚,今天算是彻底看清楚了。
这就是个不懂官场艺术的夹生货啊!
那官场玩的是一针顶一线的公事公办么?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混的什么玩意儿?
卢友望当即板起脸,仓库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大傢伙都不敢作声。
一个副处级的县长,一个正科级的乡书记,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呀。
跟着李砚舟一起出差的小秘书李俊被吓的满后背冷汗,大气儿都不敢多喘哪怕一下。
没想到第一次跟领导外派公干,就遇到了这种争锋相对的状况。
大学生心里直打鼓:这可怎么办啊?李县长会不会吃亏?
站在旁边进行拍摄的女记者宋佳也很诧异,没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新闻价值,赶忙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摄像师,让对方不要停,持续用摄像机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幕。
如果换做以前,李砚舟绝对不会让关系僵化至此。
就算有意外情况,这个时候也会巧妙的缓和一下。
但今天的李砚舟彷彿变了个人。
他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质问道:“如果这些天还有暴雨呢?如果降雨量超过300毫米怎么办?
垭口乡下辖七个自然村,共计两万二的人口,其中老弱妇孺佔了百分之九十。
一旦金河决堤,数以千计的家庭将会无家可归。
卢书记,你有为这么多家庭的安全仔细考虑过吗?
有为那些留守儿童在外打工的父母考虑过吗?”
彷彿为了印证他的话,仓库外突然一道惊雷劈下,“轰隆”一声巨响,吓的仓库内的人一哆嗦!
“咔嚓”一声单反相机的闪光灯声音响起。
因为天色太暗,宋佳手里的相机进行了自动补光。
卢书记脸色铁青,冲着宋佳那边怒吼:“宋记者,给我把摄像机关了,现在立即暂停采访!”
宋佳无动于衷,身为记者,她就是要还原事实真相。
像这种官场上的较量和民生安全的话题,正是她们栏目所关注的焦点。
水利站站长额头上全是汗,强作镇定的说:“干打雷干打雷,气象站监测报告说过这轮强降雨已经结束”
话音刚落,仓库外阴沉到发黑的天空突然暴雨倾盆。
其中还夹杂着滚滚的惊雷巨响,雨势之大就跟不要钱似的,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就在此时,站长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听。
随后脸色大变,哇哇叫道:“怎么可能?不可能!
昨晚监测的12小时降雨量才150毫米,垭口站水位是49米,怎么半天不到金河水位就涨到了53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