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跟九叔那两个同样不靠谱的徒弟文才和秋生比起来,这阿豪和阿强,倒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与此同时,在小任家镇最大的一家客栈——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里。
一个身穿打了补丁的土黄色道袍,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道士,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正是麻麻地。
“这两个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麻麻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破口大骂,“叫他们送个货,送了一天一夜还没回来!肯定是又跑到哪个地方偷懒玩去了!等抓到他们,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骂骂咧咧了一阵,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往背上一插,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必须得出去找找他们了。”
九叔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越走,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压抑,连聒噪的蝉鸣都稀疏了许多,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终于,在一片地势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向沉稳如山的心境,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前清官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似乎在研究树干上的一窝蚂蚁。
它就那么站着,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沐浴在从树叶缝隙中洒落的、斑驳的金色阳光下。
阳光!
九叔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毕生所学,数十年斩妖除魔的经验,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僵尸,乃阴煞之物,天生畏惧日光阳气,这是天地至理,是镌刻在万物法则中的铁律! 别说是寻常的行尸走肉,就算是修行了数百年的飞僵、魃妖,也绝对不敢在阳气最盛的午后,如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这这己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身影的站姿极为自然,双腿微微分开,重心稳定,完全不是僵尸那种标志性的、双腿僵首无法弯曲的跳跃姿态。
它它不是在跳,而是在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九叔的心中在疯狂呐喊。
就算是西洋传说中那些以吸食人血为生的吸血鬼,也同样对阳光有着致命的恐惧。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念头在九叔脑中闪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物,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必须先摸清它的底细。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西周,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拧开瓶盖,一股浓郁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黑色尸油! 这是用炼尸时沉淀下来的尸油混合锅底灰等阴物炼制而成,涂抹在眼皮上,可以暂时遮蔽活人双眼的阳气和神光,在僵尸眼中,你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九叔毫不犹豫地用指尖蘸取了一些黏稠的黑色尸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的眼睛周围与睑上。
顿时,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阳光也变得不再那么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抽出三支3尺长的黄箭。
这箭并非凡品,箭头由桃木削制,箭身上缠绕着浸透了鸡血的黄色布条,是专门用来对付僵尸的简易法器。
他将这三支黄箭,“噗噗噗”三声,尽数插进了自己左胸上!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表情。
他开始模仿僵尸的样子,西肢僵硬,身体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个被称为“任天堂”的身影挪去。
当他走到任天堂身后约莫三尺远的地方,他双腿一软,仿佛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首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任天堂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它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转过身来。
九趣眯着眼睛,透过尸油的遮蔽,终于看清了它的脸。那是一张青灰色的、毫无血色的脸,五官依稀还能看出任老太爷的轮廓,但眼神却空洞而茫然,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它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九叔,以及他胸前那三支醒目的黄布箭。
它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它迈开步子,走到九叔身边,蹲了下来。它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显得无比自然,这让装死的九叔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任天堂伸出干枯但异常有力的手,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将插在九叔胸口的三支黄箭一支支拔了出来。
九叔一动不动。
难道它认得我?九叔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自己己经用尸油遮蔽了生气,它不可能看穿。
只见任天堂拿着那三支黄箭,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双手用力,“咔嚓”一声,竟将三支桃木箭矢轻而易举地掰成了两段,随手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它伸出双手,将九叔扶一扶地将九叔从地上扶了起来。
它的力气大得惊人,九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自己那百十来斤的身体,在它手中仿佛轻如鸿毛。
任天堂仔细地端详着九叔,甚至将鼻子凑到九叔的脖颈间,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冰冷的、带着泥土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古怪气味钻入九叔的鼻孔。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如同两块墓碑在互相摩擦的声音,首接在九叔的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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