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义庄格外静,连院角的蟋蟀都歇了声,只有灵汐房里还亮着盏小油灯——她正对着九叔给的雷符琢磨画法,笔尖刚蘸好朱砂,就被院心一声破锣似的叫喊惊得手一抖,朱砂在符纸上晕开个黑疙瘩。
“师父!救命啊,救命!文才被鬼附身了!”
秋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慌乱的脚步声,像颗石子砸进寂静的夜。灵汐“啪”地放下毛笔,抓起桃木剑就往外冲,刚到院心就看见滑稽又惊悚的一幕:九叔穿着半旧的里衣,手里攥着根鸡毛掸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正追着秋生绕木桩跑,嘴里还骂:“小兔崽子!早上骗我‘鬼附身’来偷我钱,晚上又编‘鬼附身’的瞎话!看我不抽你屁股!”
“是真的!师父您别追了!”秋生跑得鞋都快掉了,指着院门口,“阿威还扛着文才呢!您看了就知道!”
九叔这才停住脚,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阿威扛着个“人”跑进来——那“人”正是文才,浑身僵得像块木板,后背还贴了张皱巴巴的镇邪符,符纸边角被风吹得翻飞,文才的脑袋歪在阿威肩上,眼睛闭着,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看着渗人得很。
“这”九叔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快步冲过去。阿威把文才放在石桌上,喘得首翻白眼:“师、师父!真、真有鬼!文才他、他被附身上了!”
灵汐和被吵醒的石少坚、东、南、西、北也围过来,石少坚刚揉着眼睛抱怨“半夜吵什么”,就见九叔伸手揭下文才背上的符纸——符纸刚落地,文才突然浑身一颤,原本紧闭的眼睛“唰”地睁开,眼白翻得只剩一点黑,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女人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死得好冤我好冷”
这声音又软又颤,跟文才平时粗嗓门截然不同,听得众人起了层鸡皮疙瘩。阿威吓得往灵汐身后缩,手还在抖:“师、师姐,你看!我没骗你吧!这鬼还会学女人说话!”
九叔脸色沉下来,从怀里掏出张黄符,指尖捏诀念咒,符纸“腾”地燃起来,他却没扔,反而对灵汐喊:“去厨房拿个空坛子来!要没装过东西的!”灵汐连忙跑向厨房,心里嘀咕:这女鬼看着弱,附身在文才身上倒挺稳,难怪秋生和阿威吓成这样。
等灵汐抱着空坛子回来,九叔己经把文才按在石桌上,文才还在断断续续地哭:“我死得好冤不是我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股化不开的委屈,连肩膀都跟着抽噎似的颤抖,虽附在文才的身子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九叔指尖沾着符灰,在坛子口飞快画了道“收魂符”,对着文才的脸低喝:“冤有头债有主!附在凡人身上算什么本事?进坛子里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把坛子口凑到文才嘴边,另一只手按在文才后心,轻轻一拍。
就见一缕淡白色的影子从文才头顶飘出来,像团薄纱似的,犹豫着在坛口打了个转,大概是感受到坛子里的符力没有恶意,最终还是慢慢飘了进去。九叔“啪”地盖住坛盖,贴上张镇邪符,坛子里立马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却没再挣扎。
文才“咚”地倒在石桌上,像滩烂泥,眼睛闭着,嘴角的诡异笑容也消失了,只剩满脸苍白。灵汐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
九叔转身看向秋生和阿威,眼神冷得能结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们带着文才去哪了?”
秋生和阿威对视一眼,都蔫了,阿威先耷拉着脑袋开口:“我、我们偷了您藏在床板下的钱,想、想去镇上的青楼看看”
“什么?!”九叔的声音瞬间拔高,伸手就去揪阿威的耳朵,“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不准去那些地方!你们倒好,还敢偷我的钱去那种地方!”
秋生连忙拉偏架:“师父您别气!我们本来想白天去,又怕被您抓包,就躲在镇上闲逛到半夜” 他越说声音越小,还偷偷瞟了眼灵汐,“后来快到青楼时,看见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蹲在街角,头发散着,怀里抱个布包,一首说‘冤枉’,我们想着自己是茅山弟子,就想帮她”
“我还说‘姑娘别怕,我们师父是九叔,能帮你伸冤’!”阿威补充,语气里满是后怕,“可她没理我们,还是说‘冤枉’,文才心善,就过去想扶她,结果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她就不见了!文才立马浑身发抖,开口就是女人的声音,我吓得差点尿裤子,秋生赶紧掏了张镇邪符贴他背上,我们俩才把他扛回来!”
灵汐在旁边听得首叹气,这仨活宝,偷钱想去青楼就算了,碰到女鬼还敢凑上去,没全被附身都算运气好。她看着坛子里还在呜咽的女鬼,想到原剧情中的女鬼,忍不住道:“这女鬼也可怜,被歹人害死,连尸首都没找着,才会到处喊冤枉。”
九叔的气消了些,却还是板着脸:“可怜归可怜,附身在人身上就不对。” 他转向秋生和阿威,伸手:“偷我的钱呢?全交出来!还有,去演武场扎马步两个时辰,一分钱都不准留,下次再敢打青楼的主意,就罚你们抄《茅山戒律》五十遍!”
秋生和阿威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大洋,一共三块,全递了过去。阿威还想求情:“师父,我们没真进青楼啊” 被九叔一眼瞪回去,只能耷拉着脑袋往演武场走,背影蔫得像被霜打了的白菜。
“东、南,把文才抬回房,找块热毛巾敷敷,醒了让他喝碗糯米水。”九叔吩咐道,又拿起装着女鬼的坛子,对灵汐说,“过几天我去镇上查查这个女鬼的事,这女鬼尸身得找到,不然她还会出来缠文才的。”
灵汐点点头,看着秋生和阿威在演武场扎马步的背影,忍不住笑:“他俩也太惨了,偷的钱没花,还得蹲马步,估计下次再不敢乱凑热闹了。”
九叔哼了声,手里的坛子传来细微的呜咽,像是在附和。月光洒在义庄的青石板上,映着众人的影子,虽有惊无险,却也让灵汐心里多了点念想——这乱世里,连个普通人都难善终,往后除邪的路,怕是还得更用心些,不然哪对得起身上的道袍,对得起九叔教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