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荒芜,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茅草屋,屋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连太阳都被遮得只剩个模糊的光晕——这乱世的荒凉,比任家镇后山的乱葬岗更让人心里发沉。
灵汐攥着怀里的百年雷击桃木剑,剑鞘上的雷光纹路暗沉沉的,像是也感应到了众人的凝重。她想起九叔刚才说的“十几万人口的城成了死城”,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刚想开口说“咱们去北方帮忙”,旁边的石少坚突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别想了,去了也是送死。”
“石少坚你什么意思?”灵汐立马瞪过去,“难道看着飞僵杀人不管?师父还在那边呢!”
石少坚没像平时那样跟她抬杠,只是从怀里掏出本卷边的旧书,封面上写着“茅山历代除邪录”,纸页都泛着黄,显然是翻了无数遍。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你们看,五十年前,咱们茅山出过一次飞僵,是个前朝战死的大将军变的,浑身铜皮铁骨,还能吐黑雾。当时师祖带着全山弟子去围杀,最后没办法,用天雷引爆炸药,跟那飞僵同归于尽了——茅山当时几乎全灭,就剩下师爷和三个外门弟子,连祖师殿的牌匾都被炸成了碎片。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马车的颠簸声。文才凑过去看,指着“同归于尽”西个字,声音发颤:“这、这么厉害?比任老太爷和皇族僵尸还凶?”
“凶百倍都不止!”蔗姑接过话头,她早年跟着师父整理过茅山典籍,对这段历史比谁都清楚,“那飞僵能飞天遁地,不用靠近人,隔空就能吸阳气;吐出来的黑雾能腐蚀桃木剑,连‘五雷符’都只能挡片刻。当年师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把它炸死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窗外的荒凉,语气更沉,“现在跟五十年前不一样了——皇庭倒了,军阀混战,到处都是死人,怨气比那时候重十倍!这只飞僵吸了这么多怨气,肯定比前朝那个更厉害,说不定己经能不怕天雷了。”
灵汐的手猛地攥紧,桃木剑硌得掌心发疼。她以前只在九叔的电影里见过僵尸,觉得再厉害也能靠符纸和桃木剑对付,可现在听到这段历史,才知道飞僵的恐怖——连师祖都要同归于尽才能解决,他们这群人去了,岂不是真像石少坚说的,成了飞僵的养分?
“不行!我师父还在那边!”灵汐还是不服气,“就算打不过,也能帮着递符纸、撒糯米,总不能看着不管!”
秋生也跟着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师父,我也去!我是先天道体,说不定能帮上忙!”东南西北西弟子也齐声说:“我们也去!跟着石坚师伯学了这么久,总不能遇事就躲!”
文才和阿威对视一眼,两人都吓得脸发白,可看着大家都表态,也硬着头皮附和:“我、我们也去!多个人多份力!”阿威还拍了拍腰间的手枪,“我有枪!能帮着打两枪!”
灵汐见大家都支持自己,转头又瞪向石少坚:“你看!大家都愿意去!就你胆小怕事,还说什么拖后腿,明明就是怕死!”
“我怕死?”石少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服气,却没像平时那样吹牛,“我是怕我们去了给我爹添麻烦!那飞僵能隔空吸血,你以为你的桃木剑能近它的身?上次皇族僵尸咱们还能靠人多围住,这飞僵一挥手就能把咱们全掀飞!我爹他们有天师府的人帮忙,有灵宝派掌门,都是能跟飞僵硬碰硬的强者,咱们去了,不是让他分心护着我们是什么?不是养分是什么?”
他的话像盆冷水,浇得灵汐瞬间清醒。是啊,他们连皇族僵尸都要费半天劲,面对能让师祖同归于尽的飞僵,确实是杯水车薪。灵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心里又急又无力,眼眶都有点红——她想帮爹,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九叔坐在车厢角落,一首没说话,见气氛沉到了底,才缓缓开口:“少坚说得对,咱们现在去,确实是拖后腿。北方离任家镇千里远,等咱们赶到,石坚师兄他们说不定己经解决了。眼下最该做的,是好好修炼——你们的道法还差得远,只有变强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才不用只能看着。”
阿威和文才听到“不用去了”,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有点难受,阿威挠了挠头:“可、可咱们就这么看着,总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才要好好练。”九叔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却也透着期许,“灵汐,你的符术进步快,但还不够;秋生,你的先天道体要好好利用,别总想着偷懒;少坚,你别总爱吹牛,把剑法练好;文才、阿威,你们俩更要勤练,下次再遇到邪祟,别总躲在别人后面。”
众人都低下头,没人反驳——九叔说得对,现在的无力,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蔗姑见大家情绪低落,连忙打圆场:“你们也别太担心,石坚师兄离成仙就差一点了,实力比当年师爷强太多了,对付飞僵肯定没问题!天师府的天师的‘九天雷法’,灵宝派掌门有‘降魔杵’,这么多强者一起上,那飞僵再厉害也讨不了好!”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众人的脸色好看了些。石少坚也点了点头:“我爹确实厉害,上次黑风山的僵尸王,他两拳就打死了,飞僵就算强,也肯定不是他对手。”
灵汐抬起头,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没完全放下。她想起刚才路过的废弃村庄,想起大帅府里龙爱龙熟睡的小脸,想起任家镇卖包子的王婶、挑着菜担的李伯——这个时代,人祸己经够多了,军阀混战让底层百姓流离失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连飞僵这种恐怖的邪祟都出来作乱,不让人有半点活路。
“师叔,”灵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属于她年龄的沉重,“咱们好好修炼,不仅是为了对付飞僵,也是为了守住任家镇,守住这些想好好活下去的人,好不好?”
九叔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点了点头:“好。”
马车还在往前赶,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荒芜的土地上。车厢里没了之前的吵吵闹闹,却多了股不一样的劲头——每个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法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下次再遇到邪祟,再也不要只能看着,再也不要体会这种无力感。
风还在吹,尘土还在扬,可车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修行,不再只是为了自己成仙、拿编制,更是为了在这乱世里,守住一点仅存的安稳,守住那些还想好好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