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灯火通明。
十位阅卷大臣围坐在紫檀木长案前,殿试答卷堆叠如山。
烛火摇曳,映照出众人神色各异的脸色。
左相高廉将手中试卷轻轻推至案中,指尖在&34;裁撤冗官&34;四字上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34;诸位且看,此子针砭时弊,句句切中要害。
礼部尚书李肃接过细看,花白眉毛渐渐扬起:&34;&39;臣以为,六部官员多如牛毛,互相推诿,徒耗国库&39;&34;
他一把夺过试卷,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34;什么&39;精兵简政&39;,什么&39;以商补农&39;,此等狂言,也配称治国良策?
吏部尚书曾贡立即挺直腰板,捋着花白的胡须附和道:&34;徐相明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懂什么军国大事?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答卷上,声音陡然提高:&34;诸位请看这段——&39;边关将士空耗粮饷&39;,如此言论,不是动摇军心是什么?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点在答卷另一处:&34;诸位且看萧贡士的行文脉络,分明是先易后难,循序渐进。,这是要先充实国库,待民生改善后,再行裁撤之事。
高廉闻言,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34;郑尚书说得在理。老夫记得,当年徐相那篇雄文,可是吓得六部官员三日不敢上朝啊。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只憋得面色发紫。
次日清晨,太和殿。
皇帝斜倚在龙纹榻上,面色苍白中透着青灰。
左相高廉、右相徐闻、礼部尚书李肃、吏部尚书曾贡等一众大臣恭敬立于殿中,神色各异。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殿试时曾看过萧砚舟答卷的一部分,正合他心意。
皇帝静静听着两派争执,待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34;徐爱卿,既然你认为萧砚舟的建言不可取,那依你之见,朝廷当前积弊,该如何解决?
皇帝冷笑一声,指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34;这些年,你们给朕的要么是歌功颂德,要么是陈词滥调!如今有人敢说真话,你们反倒畏首畏尾!
左相高廉趁机上前一步,眼中精光闪烁:&34;陛下圣明!天纬地之才,其&39;新政三策&39;正可解我朝积弊!
皇帝提笔蘸满朱砂,在萧砚舟的卷首挥毫写下八字:&34;识见宏远,有宰相器。
朱砂淋漓,力透纸背。
右相徐闻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与吏部尚书曾贡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两人心中俱是一沉。
徐闻垂首掩饰眼中的阴鸷,心中暗道:&34;看来此子已入圣心,皇上改革之意昭然若揭啊。
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曾贡,见对方也是面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工部尚书郑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皇帝将朱笔搁下,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右相等人身上,意味深长地道:&34;朕期待萧爱卿能为朝廷带来新气象。
徐闻等人连忙躬身称是,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一场关于朝局走向的暗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右相徐闻面色灰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朝服袖口,指节发白。
吏部尚书曾贡更是面如土色,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而左相一派则难掩喜色,工部尚书郑岩甚至忍不住轻咳一声,以掩饰嘴角的笑意。
皇帝冷眼扫过殿中众臣的神色,心中如明镜般透彻——这表面上是为萧砚舟的状元之位争执不下,实则是朝堂上改革派与保守派的生死博弈。
两派积怨已久,如今更是剑拔弩张,寸步不让。
他选择这个年轻人做状元,固然是欣赏其才华,但更多的,是想看看这把新铸的刀够不够锋利。
若能经得住朝堂的磨砺,破除积弊,他自然不吝封赏;
但若就此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那也不过是块废铁,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这两人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结了多少党羽,正好让萧砚舟去碰一碰。
至于这把刀会不会折断?皇帝漠然地想,那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果然,就在众人退出大殿时,皇帝分明看见曾贡与徐闻交换了一个阴鸷的眼神。
那眼神中暗藏的算计,让久经朝堂的皇帝都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