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幕降临。
当马儿走到了庄子的中心停下来时,各家各户的居民依旧没有现身,仍是躲在黑暗中偷偷的观察着。
只有一个拄着拐,身子佝偻的布衣老人颤巍巍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已昏花的双眼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二人:
“你们二位”
“看样子不是十二煞派来的大爷”
“你们是外地来的?”
薛不负坐在马上,本就好奇这村子的情况,一听老人这话心里就有些清楚了,目光凝视着他:
“十二煞?”
老人解释道:“十二煞是近来盘踞此地的一窝响马大爷,本事非常了得,时不时就会来我们庄子里派人来劫掠一番你们”
“我们不是。”
薛不负淡淡道:
“不过看来你们都以为我们是,所以才一个个这般紧张。”
听薛不负这么说,老人顿时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难怪没有象往日一样进庄横冲直撞,老朽也正心里纳闷呢。”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拓跋蓉儿笑嘻嘻的补充道:
“什么不是就好。我们非但不是那什么十二煞,而且还是武功高强的高手呢,专杀的就是江洋大盗,晌马匪贼。”
“什么十二煞,在我们面前都要逃之夭夭!”
老人闻之叹息一声:
“你这小姑娘怎地如此大的口气?”
“那十二煞是十二个武功高强的刀客,手下还有好多的小喽喽,你们只有两个人,而且其中还是你这般娇滴滴的小姑娘,怎是他们的对手?不要再说这般大话了。”
拓跋蓉儿不服气,正要再辩,被薛不负按住肩膀阻止:
“老人家,这些事情待会再说。”
“还没请教?”
老人道:“此地名为周老庄,老朽是这庄子里的村长,因为年纪最大、辈分最高,人们都叫我周老,你们也叫我周老就是了。”
说话间,庄子里本紧张兮兮的人听得他们的对话,得知来者不是十二煞,都渐渐的放下了警剔从屋子里逐渐走了出来。
很快就从四面将他们二人拥簇围住,都好奇的打量着。
薛不负凛然目光先如寒星般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见这些人都是衣着朴素得当地居民,乍一看,没甚么特别之处。
但其中亦有几人看向他胯下骏马、包裹、以及拓跋蓉儿时,看似畏惧的目光下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贪婪精光。
“看来,这庄子里的人也绝非善类。”
薛不负心中念头闪过。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亦知道这天下的道理,绝不是一个人看着老实就真的老实。
他在中原时就曾遇到过不少的贫瘠农民,看着外表老实巴交、可怜至极,实则背地里心狠手辣,丝毫不亚于强盗土匪。
这些人白天在地里耕作,与人为善,脸上满是笑意。到了晚上便和同乡伙伴、简称同伙,一起到林子里遮面劫道杀人越货,要是有不知情主动上门借宿的那更是自投罗网;
江湖上就有不少经历了大风大浪的成名高手没死在敌人的手里,反而是在重伤时被这些人捅了黑刀,在小阴沟里翻了船也是死的窝囊。
可谁又能大义凛然的去斥责他们呢?
他们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但将他们变成这样的人又是谁?
上层人有得选,可以选择做君子也可以做恶霸,但他们呢?
在这个吃饱饭就算盛世的时代,他们从出生到死都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吃人”。
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薛不负看着那几个心怀鬼胎之人,眼中突然杀气暴增,仅仅只是这一眼,便令在场不少人心头一悸,仿佛被无形利剑刺入心口一样。
有的身子一颤,有的默默低下了头,有的挪开了眼睛不敢与他的目光直视
一时间场上更加寂静,唯有夜晚的风声不断。
而周老却因老眼昏花,反倒没被薛不负眼中之气所威慑。
“周老。”
薛不负一眼威慑众人后,翻身下马,从怀中特地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
“我们途经此地,夜色已深,打算借宿一晚。”
“这区区银子不成敬意。”
周老并不如那戏文里写的那般朴素热心肠,当下毫不推辞,颤巍巍的手立即捧过银子,放在眼前又看又掂,仔细辨别了半晌才惊呼一声:
“哎哟,真是贵客,这可足足有小半斤的分量啊。”
半斤八两。
小半斤也有三五两了。
众人立即都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但很快又都挪到了马背上那两个大包裹上,神情各异。
“你们谁家有空,叫两位贵客去你们家里”
周老的话还没说完,众人便都纷纷嚷嚷起来。
不管家里人多不多,都争着抢着要请薛不负到家里做客。
谁都知道那银子落在了周老的手里定然吐不出来。
但若要是请薛不负到家里,伺候好了,这大方的贵客说不准还会再私下打赏个十几二十两呢?
薛不负略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庄子里站在最远处、第一间土坯房下的姐弟俩。
怎么想,这一个五岁孩童和一个十来岁少女也绝无太大的恶胆。
“他二人是?”
“哦,他们是王家的姐弟,父母早死,相依为命,贵客若要去她家也正好有空床铺。”
周老朝那对王家姐弟挥了挥手:
“阿月、阿山,过来见贵客。”
王家姐弟结伴走来,低眉顺眼的来到薛不负面前。
姐姐阿月道:“大爷好”
薛不负道:“不打扰吧?”
阿月摇了摇头,声音怯怯的:“我们都听村长的。”
薛不负打量阿月,正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年纪,生的颇有姿色,不过因常年操劳养家而早已皮肤黝黑粗糙,毫无少女活力,反而眼眸中死气沉沉。
弟弟更是胆小,只是一个劲的拉着阿月的衣角,不敢说话。
想也不必想,亦知道这一对姐弟失去父母以后的生活并不好。
若是平日,薛不负早已立即再取银子接济。
不过此时众目睽睽,徜若直接给他们银子是有害无益。
当下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蓉儿,咱们就跟着走吧,你不用担心晚上有毒蛇毒蝎了。”
“恩!”
拓跋蓉儿乘在马背上,一直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此刻转回目光来重重点头,但一张小脸上若有所思,好象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