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哥,你说前面会有城镇吗?”
坐在前面的拓跋蓉儿拉着缰绳,一双明亮的眸子往前方一望无际的黄沙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一张小脸被风沙吹的都皱成小包子了。
薛不负故意叹了口气:
“那谁说的准呢?要是没有的话,咱们今天晚上就只能在沙漠里过夜里,晚上可要小心些,万一有毒蛇毒蝎什么的”
薛不负洞察追捕的杂学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虽说不比那些书里的神捕之类的人物,但观察地势的本事还是极为不差的。
无论前方是什么路况,只要他走过一遍就能够熟记于心,丝毫不亚于当地生活多年的向导了。
此刻清清楚楚的记得来时曾远远的在这一带瞧见一处不算大的绿洲,有当地人居住,只是当时匆匆赶路没多留意。
“若是有,我也不怕。”
拓跋蓉儿嘻嘻一笑,回头仰望着薛不负道:
“我到时候就睡在薛大哥的怀里,那些毒蛇毒蝎一见到薛大哥就已吓得立即逃窜了,怎还敢咬我?”
薛不负笑道:
“你若睡在我怀里,毒蛇毒蝎自是不敢咬你了,可你就不怕我?你莫忘记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有时候毒蛇毒蝎和我比起来,可要可爱得多呢。”
虽明知道拓跋蓉儿巧舌如簧,尽是说些自己喜欢听的话,可对于她这么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孩总是生不了讨厌之心的。
拓跋蓉儿眼珠一转,道:
“若薛大哥都不是好人,那蓉儿更不是好人了。那蓉儿就做个小妖女吧~”
薛不负哈哈大笑:
“你把我夸得这么好,是不是又在谋划着名什么了?”
“怎么会呢?”
拓跋蓉儿一脸委屈:“蓉儿什么都不做,只想”
薛不负道:“只想学剑?”
“嘻嘻。”
拓跋蓉儿不置可否。
薛不负道:
“你想学剑,我教你又何妨?你以前学过武功吗?”
拓跋蓉儿一听有戏,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当然啦,我跟我父亲以前学过一些江湖上的粗浅武功,我”
提到她的父亲,她的语气不免低沉了一下。
虽只是一瞬间却被薛不负察觉。
不等她再强颜欢笑,变回先前那副活泼样子,已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好啦,不必说了,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待咱们翻过前面那座山丘,我就教你这一剑吧。”
再开朗的人也有难过的时候。
徜若明知道一个人难过,还要令其去强颜欢笑的取悦自己,那可真是够混蛋的。
他虽然常常被人骂作是混蛋,但也有时候不愿意去做混蛋。
他更象是个无赖
郑中基唱的那个无赖。
两人再没说话,翻过了前面那座高高的山丘,天色已暗淡。
山丘的背面是什么?
当然是另一座山丘。
人生就象是在沙漠中行走,只要你肯往前走,就一定会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丘。
有时前面的山丘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回头看时,或许会发现曾经的风景更好,但有时却也会带来几分惊喜。
比如现在。
在这新出现的山丘之下,果然有一处绿洲。
夜幕将临,繁星满夜空。
一汪碧波荡漾的大湖泊边生满了随风摇曳的芦苇,旁边开垦着小小的耕地,种着些许西瓜、哈密瓜。斜斜歪歪的胡杨树老根坚韧、新叶脆嫩,还有些小羊羔的咩咩叫声顺着风声传来。二三十馀座灰扑扑的土坯房构筑其间,各家各户都升起袅袅青烟。
“薛大哥你快看!前面是有人家的。”
刚刚安静了片刻的拓跋蓉儿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指着前方绿洲。
虽然她之前嘴上说的硬气,但现在看到了人烟可要比连个帐篷都没有、直接在大漠里过夜开心多了。
见她兴高采烈,对此地心知肚明的薛不负忍俊不禁。
“那我们可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收留过夜了。”
拓跋蓉儿开心的眉眼弯弯:
“当然愿意了!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是好人,一定肯收留我们过夜。”
薛不负道:
“喔?何以见得?”
拓跋蓉儿狡黠一笑:
“只因为”
“薛大哥的剑法那么高,除非他们都是呆子,不然谁敢在薛大哥的面前做坏人?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拓跋蓉儿这么鬼机灵的小女孩当然不是傻白甜。
她很清楚这天底下往往所谓的友善更多时候是因为害怕。
君不见,这普天之下欺软怕硬的多了去了,但专门欺硬不欺软的又有几人呢?
被地痞流氓欺辱的永远都是看起来老实巴交、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怎么不见这些地痞流氓去皇宫里欺辱皇帝呢?
说话间,马儿已载着人走近,嘶鸣声很快就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
第一个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是个穿着粗布袍,头戴毡帽,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拉开门,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夜色偷偷朝他们张望了一眼,见到是外来人,眼中闪过一抹紧张的色彩,关上门扭头就跑回屋子去了。
“他怎么了?怎么见到我们就跑?”
拓跋蓉儿也瞧见了那小男孩的眼神,感觉有些怪怪的。
薛不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继续乘马缓缓而行走过每一户人家。
每当他们走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当地人都纷纷把门拉开一个细缝,不发出半点声响,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们。
无数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这些人之中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则是一对年老夫妻、有的是独身的精壮汉子、也有带着孩子的寡妇
几乎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奇怪。
整个庄子的人明明早都已察觉到了外来人的存在,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来,都躲在黑暗处默默的观察着。
拓跋蓉儿被这些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经意的往薛不负的怀里缩了缩。
薛不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面上不动声色。
突然回头再看向之前来时经过的第一间土坯房,见那去而复返的小男孩与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女却比较大胆,直接站在房门下远远地望着他们,充满了紧张凝视的眼神相比于其他人的古怪丝毫不减。
“这里的人好奇怪。”
拓跋蓉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不会有危险吧?”
薛不负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
他行走江湖多年已经能够感觉到一个人身上的杀气。
而目前为止,他从这些人身上感觉到的更多还是害怕。
他们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