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石周围的菜种抽薹时,林风正在镇外的荒坡上丈量土地。他脚边的测绳沾着新翻的黑土,绳结处缠着圈细如发丝的雷纹——是阿芷新炼的“量地纹”,能顺着地势起伏自动调整长度,比从前用木尺丈量快了三倍不止。
“林风,你看这土!”赵凯扛着铁犁跑过来,犁尖挑着块刚翻的土坷垃,褐色的土块里嵌着点点金芒,“敲开看看!里面竟裹着金沙!”
林风接过土块,指尖的“息”轻轻探入,土坷垃顺着纹路裂开,果然见细密的金砂嵌在土缝里,像撒了把碎星子。他想起三年前刚到这时,这片荒坡还是白茫茫的盐碱地,风一吹就扬起白花花的碱尘,连野草都长不高,如今竟能翻出金沙,倒像是土脉自己攒下的宝贝。
“不是金沙。”阿芷提着药篮过来,雷纹扫过土块,金芒突然亮了亮,“是‘地脉晶’,比金沙金贵多了,能入药,还能让石气走得更远。”她蹲下身,指尖的雷纹像绣针似的,把土里的晶屑一点点挑出来,“你看,它们顺着引气石的纹路长呢,像串起来的珠子。”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见地脉晶的纹路与引气石的石纹隐隐相连,在地下织成张亮晶晶的网。他想起刚来时,为了劈开这块荒地的硬壳,他用坏了三把铁斧,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结,那时总觉得是土太硬、地太倔,如今才懂,不是地倔,是他没找对地脉的性子。
镇上的王婶挎着竹篮路过,篮子里装着新蒸的窝头,冒着热气:“林风,尝尝?用你说的法子发的面,掺了引气石的细粉,比红糖还甜!”她指着远处的菜园,“你看那片白菜,叶子都包心了,往年这时候,早被冻得发黑了。”
林风接过窝头咬了口,确实带着股清甜味,像含着点石气的润。他望向菜园,果然见白菜叶绿得发亮,外叶上还沾着层细水珠,是引气石夜里凝的露水——以前这菜总要等开春才能包心,如今竟能在腊月里长得扎实,倒像是把春天的力气提前攒在了菜心里。
“李叔家的织布机响了三天了。”赵凯突然说,他刚从镇上回来,裤脚还沾着线头,“他说织出来的布带着光,染了引气石的粉末,竟不褪色,下水洗了十遍,蓝得跟天上的云似的。”
阿芷把挑好的地脉晶收进玉盒:“老谷主说,这是地脉醒了。以前它睡沉了,任你怎么敲都不醒,现在跟着引气石的石气慢慢转,倒把攒了几十年的宝贝都翻出来了。”她指尖的雷纹比从前更细了,挑晶屑时竟能避开土里的草根,像会认路似的。
林风想起去年冬天下大雪,他和赵凯在引气石旁守了整夜。那时石气只能在石周围半尺内打转,稍远些就散了,他裹着破棉袄,冻得直跺脚,心里总憋着股劲,想让石气走得远些、再远些。如今不用守了,石气自己顺着地脉走,竟漫到了镇东头的磨坊,连磨出来的面粉都比从前白细,蒸出的馒头能透出淡淡的光。
“孩子们在引气石旁种的花籽发芽了。”王婶突然指着石边笑,“你看那朵,竟开出了石纹形状的花瓣,像照着石头刻出来的。”
林风转头望去,果然见引气石旁冒出丛奇花,花瓣上的纹路竟与石纹一模一样,风一吹,花瓣晃出的光与石气融在一起,像石纹自己开了花。最小的孩童正趴在石边,用手指跟着花瓣的纹路描,指尖沾着石粉,画出的线竟也带着点光。
“以前总想着往前赶,”林风突然对阿芷说,他摸着引气石上新生的芽,嫩芽已经长到半尺高,茎秆上竟也带着石纹似的脉络,“现在才懂,地有地的性子,石有石的节奏,顺着它们走,倒比硬赶快得多。”
阿芷挑完最后一粒地脉晶,雷纹在玉盒上轻轻圈了圈,盒盖自动合上,严丝合缝:“你看这地脉晶,攒了几十年才肯露面,不就是等石气把路铺到了么?”她抬头时,眼里的光比晶屑还亮,“咱们现在走的路,其实是地脉自己早铺好的。”
暮色漫上来时,引气石的光顺着地脉晶的网往镇西头漫去。林风知道,用不了多久,那边的铁匠铺就能用上带着地脉晶的铁料,打出的农具会更锋利;染坊的染料也能借着石气,染出更鲜亮的颜色。
他想起刚来时攥着铁斧较劲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那时总觉得要靠力气劈开一切,如今倒觉得,能让地脉自己把宝贝翻出来,让石气顺着地脉走,才是真的把日子过活了——就像这地脉晶,不是他找来的,是地脉自己愿意给的;就像这荒坡,不是他劈开的,是它自己醒了,把藏了几十年的力气慢慢舒展开来。
夜风里飘来磨坊的声响,石磨转得比往常更匀,磨出的面粉簌簌落在箩筐里,像堆起了团月光。林风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地脉网,突然明白,所谓的“成”,从不是把硬土劈开,而是让土地愿意为你长出宝贝;不是让石气听话,而是让石气自己想往远处走。
引气石上的嫩芽又展开片新叶,叶尖的露水坠落在地脉晶的网上,顺着纹路滚下去,像颗会跑的星子,把光带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