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恒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放空心神,如此轻松地发呆。
没有在永村的勾心斗角,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没有生存上的压力,不用每时每刻的修炼,把自己逼得太紧。
也没有前世对未来的迷惘,不用想任何烦恼的事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夏知萱抱着黑猫,在他旁边坐着,轻声唱着歌,佛手柑的淡雅香味涌入鼻腔,让人安逸沉迷。
这算是美少女的特异功能吗?
为什么在山里待了这么久,她身上的味道还能这么好闻?
怪不得快点儿喜欢被她抱着。
自己在山里应该有好几个月了吧,身上只能说不脏,虽然也有洗澡刷牙洗衣服什么的,但维持体表清洁的目的都是防止得病,跟旁边的少女没办法比。
毕竟自己只是一只被捡到的野人,也没有那么讲究。
是救!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我刚刚说的是捡么?
哎真是可恶啊,不知不觉就被带偏了。
不得不说,山里的空气质量真的挺好的,星星是一等一的亮!
前世的文化基础都快被他忘干净了,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来这个形容。
“夏姐姐,你就不好奇我使用的那股能量吗?”
不行不行,这么轻松的氛围让他都有点不适应了,他决定要找点沉重的话题来聊聊。
颇有一种“睡觉睡累了,要坐起来休息”的感觉。
他这么说也不是毫无目的地犯贱,这是为了主动减少自己身上那些未知的成分,好让夏知萱安心地带自己回城市,自己身上的秘密她就问了个最不重要的面具。
灾厄、恶龙、自己的具体来历,她是半点没提,连为什么流浪秦岭都是自己主动说的,虽然这也是自己胡诌的吧
至于说要跟着刚刚那支被追的猎人小队回去,以他的清奇的脑回路暂时没想到这回事儿。
他本来都打算戴着面具出去装高手了,打算去人前显圣一波。
你想象一幅画面,一队猎人在山里被妖魔追赶,正在生死攸关之际,自己戴着鬼面提着刀,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出场。
落叶打旋,白衣胜雪,回首一刀便逼退了战将级魔狼,冷峻中自有几分果断。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想到这里,姜元恒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虽然自己的衣服不怎么白吧
夏知萱闻言愣了愣,嘴里唱的歌停住,转过头看向说了句话就又开始发呆的姜元恒。
“不好奇。”
姜元恒回过神,想了片刻,才想起来了自己刚刚问的问题,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什么?”
“假话嘛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这可能涉及到你自己的天生天赋,又或者是什么奇遇,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影响。”
你确定没说反吗,这次轮到姜元恒愣住了,沉默了下,又道,“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夏知萱眉眼弯了弯,偏过头认真地说道,“我真的不好奇。”
“好吧”
姜元恒有些失望地重新回到了轻松安逸中,话题想凝重也凝重不起来,自己跟她好像都不是苦大仇深的模板。
据他室友所说,这世界挺难活的,而且极其黑暗。
在永村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点了,可是现在这种简单快乐劲儿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在远离了原著剧情后,是一片祥和美好吗?
那自己的危居村剧情到底跟原著有关系没有啊
“你来的时候就是一路从古都走到秦岭的吗?”他又问道。
“当然不是,那多累啊,我是先去一座跟秦岭接壤的小城市,然后乘坐交通工具到距离灵种比较近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嘛我要先把你送到古都。”
“大概还有几天啊。”
“以我们的脚程来看,如果一路上比较顺利的话,两天就到了。”
“那夏姐姐你去过古都吗?”
“没有,只是之前有听说过,毕竟前段时间亡灵之灾闹的挺严重的。”
古都其实是建在亡灵之地上的,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被高高的城墙包围着,像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正常人来古都都是坐飞机来的,因为晚上亡灵会破坏动车轨道和公路交通。
姜元恒和夏知萱沿着秦岭的边缘,一直走到距离古都最近的地方,然后等天一亮,就赶紧往古都跑。
夏知萱在晚上会被亡灵攻击。
可能是刚下过一场雨,踩着夹杂着碎骨、有些泥泞的黑土地,腐烂的泥土气息散不开。
“是不是都快要冬天了啊”
姜元恒记得自己刚当野人那会儿还是夏天来着。
快点儿从夏知萱背后的包里探出头来,回答道。
夏知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
似是察觉到姜元恒的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夏知萱笑了笑,“这是手机,要在现代生活,手机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听我叔叔说过的。”姜元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话说,快点儿应该算是野生的妖魔吧,守卫允许咱们把它带进城里吗?”
“喵喵喵?”
快点儿微微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企图萌混过关。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让猫猫进城。
“你要等会给驻城法师卖萌去,跟我装可怜没有用,再这样也掩盖不了你是妖魔的事实,还是可以生吞法师的那种凶狠的野兽。”
姜元恒一本正经道,“我们不是召唤系法师,你也不是我们的召唤兽、契约兽,我记得妖魔进入安界会被标记。”
快点儿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包里跳了出来,亲昵的蹭着夏知萱的脸颊。
“好啦,你就别吓唬它了。”夏知萱摸了摸黑猫的头,有些无奈道,“待会儿我会和守卫解释清楚的,等进城后我会带快点儿去办一个证件。你会乖乖听话,不会伤害别人的,对吧?”
最后一句是对黑猫说的。
快点儿点头如捣蒜,它是一只法律意识很强的暗月灵猫。
拜托了,只要能给它合法的身份,猫猫什么都会做的!
“那就是古都吗?”
又走了一会儿,姜元恒看到了壮观的城墙。
高耸城墙连绵在这块大地上,像是将黑色的大地给从中间截断了一般,如果从高空俯视下去,便会看到城墙之内还有一道小的城墙,就在城中。
“是啊,这就是古都的外城墙,里边还有一道内城墙,长度只有外城墙的五分之一。”
“据说以前古都是没有外城墙的,只有一部分居民生活在小城墙里,还有一部分是聚集成村落,分散在城墙之外。”
夏知萱耐心地为一人一猫说着古都的历史,显得很是博学。
姜元恒提出了问题,“比如我们危居村?”
“不,有一点区别。你们是彻底封闭的,不需要依靠别人抵御亡灵,而他们是偏向于抱团取暖,也是因为如此,在建造了规模更大的外城墙后,又有安全结界作为保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迁入了城内。”
“噢——”
分明离现代文明越来越近,可姜元恒不知道怎么,反而有点怂了。
就算有着前世的生活经验,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本来还有个叔叔可以依靠,不论做什么都可以问叔叔,现在离开了危居村,举目无亲,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浩瀚如铁桶一般的城墙之下,有着数道供人通行的古朴石门。
尽管现在是白天,不需要保卫古都抵御亡灵,但还是有身着统一服装的军法师笔直地站在城墙上以及石门前,保障安全,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城外有很多人,大多都弯着腰,沿着外城墙的边缘一寸寸的找寻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们大多是在前段时间,听闻亡灵之灾后,从外地来想要在古都发财的猎人。
不过因为自身实力不足,胆量不足,只能干一些类似于淘金的活。
捡到什么遗落的亡灵结晶,那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很值得欣喜了,如果是被战场的硝烟所掩埋起来的异骨,不论是不是完整的,都是一笔巨额财产了。
姜元恒抱着恶龙,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夏知萱身后,看着少女跟驻城守卫沟通,最后顺利地进入到城内。
穿过厚重的外城墙,他终于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城市,与前世他生活的城市不同,古都的建筑整体呈现灰色、褐色、旧铜色,城区四周朝正,越往中心,道路越宽敞。
城市内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匆忙路过的旁人在看到姜元恒奇特的造型后,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目光,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没有人会联想到他是一位中阶法师。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法师会拿着精美的仿佛是工艺品的兵刃。
也没人会猜得到这刀的来历。
他们心里会忍不住想,这个年轻人是在玩什么spy。
果然在这陌生冰冷的异世界,唯有握紧手中的刀,才能带给他一丝丝安全感。
似是察觉到了身边之人的异常,夏知萱拉着他来到人少的巷子里,柔声道,“怎么了?”
姜元恒终于抬起头,两人对上了视线,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好可爱
夏知萱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眨眼时就是感觉很可爱,此时他眼中透露着茫然,像一只来到陌生环境,怕生的,怂怂的小狗。
夏知萱神情微怔,下意识地踮起脚,伸出白皙纤巧的小手,摸了摸他的头。
纤弱温软,但又带着些许冰凉。
姜元恒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向后退了几步,警惕道,“你干什么?”
夏知萱没忍住笑了笑,“来到城市,你有什么打算吗?”
见少女没有解释的意思,姜元恒也没好意思继续提及,他方才有些应激了,“赚钱,修行。”
少女又问,“具体点呢?”
“没有。”姜元恒垂头丧气道。
正如夏知萱前些天所说的那样,这世间之事,若都能靠刀剑斩断便好了。
只可惜,纵然他是带有恶龙的中阶法师,知晓部分剧情的穿越者,身怀灾厄的未来深渊之主,被亡灵国主看好的年轻人,在这陌生城市里也有点寸步难行的意味。
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钱哪里来,修行有什么规划,之后打算干什么,这些他之前都没怎么想过。
之前他天真地以为到了城市里,就真的像他以前看的小说那样简单。
夏知萱盯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抿了抿嘴,语气强硬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我们先在古都待两天,等我攒够钱之后,帮你觉醒第二系,然后去我家住。”
??????
姜元恒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道,“跟着你?”
姐姐你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他发誓这句姐姐是纯粹的发自内心叫出来的。
“嗯。”夏知萱倒是显得很平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惊人的言论,“如果你在城里有认识的人,有住的地方,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
姜元恒问道,“为什么?”
夏知萱挑起好看的眉毛,反问,“就像我不好奇你的秘密一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帮你,我就帮你了。”
老子乐意是吧。
姜元恒懂了。
可你这责任心未免太重了,你真的放心带一个身份不明,处处存疑的野人回家啊。
夏知萱没再等他的回答,直接拉住姜元恒的袖子出了小巷,坐上了在路边停留的出租车,前往内城。
车窗外楼房迅速地向后退去,姜元恒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夏知萱则是静静地靠着窗坐在另一边,支着侧脸欣赏着古都的景色。
黑猫倒是从包里钻了出来,跳到了姜元恒的肩膀上,灵活的尾巴摇啊摇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从未看见过的城市。
快点儿拍了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元恒,想让他发表一下意见,但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