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那巨大的黑影,空气似乎越发粘稠。
并非物理上的阻碍,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沉重感,仿佛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对抗那股从建筑深处弥漫出的、古老而森严的威压。
张启灵走在最前,他的背脊挺得笔首,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吴邪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处微微绷紧的线条,显然,那来自陨玉的“呼唤”正对他产生着持续而强烈的影响。
张煦和张悦胸口的玉佩也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两颗小心脏在胸腔外跳动。
这奇异的共鸣驱散了些许对未知怪物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命运之线牵引着的、茫然而又笃定的复杂情绪。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几根巨型石柱的遮蔽,真正站在了这座西王母宫主体建筑的“大门”前。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门扉,而是两扇巨大到令人失语的、向内敞开的青铜巨门!
门高足有十几米,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绿色铜锈,但依旧能辨认出上面铸造出的繁复无比的图案——并非之前石柱上那种狰狞的怪蛇,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星象图!
无数星辰以难以理解的规律排列、串联,构成一片浩瀚的、沉默的青铜宇宙。
门是敞开的,留下一条足够数人并行的、幽深无比的缝隙,仿佛巨兽微张的口器,内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门轴处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撞开,留下狰狞的撕裂状断口。
“我滴个乖乖”王胖子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门他娘的也太夸张了!这要是关着,得用坦克才能轰开吧?”
黑瞎子用手电光照了照门轴断裂处,又摸了摸门板上厚重的铜锈,咂舌道:
“看这破坏痕迹和锈蚀程度,这门被强行破开有些年头了,至少几十年往上。不是咱们的‘前辈’,就是这里面原本关着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
自己跑出来了?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都是一凉。
连张启灵的目光都在那断裂的门轴上停留了一瞬。
“不管里面有什么,来都来了。”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握紧了手电,“小哥,进去?”
张启灵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侧身,从那巨大的门缝中滑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走走走!胖爷我打头阵!”王胖子嘴上嚷嚷着,动作却诚实地等黑瞎子和吴邪都进去后,才拉着张煦张悦紧跟而入。
一踏入青铜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并非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
手电的光柱向上打去,竟然无法触及顶端!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山体内部空腔,或者说,一个被人工开凿、修饰过的、超乎想象的巨大殿堂。0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建筑轮廓,仅仅是这座殿堂依附山体而建的外壳而己。
而最让人心神为之夺的,是那高耸得令人头晕目眩的——穹顶。
穹顶并非平滑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形,向上收拢,仿佛倒扣的巨碗内壁。
其高度难以估量,手电的强光射上去,如同投入深海的光束,只能勉强照亮近处的一小片区域,更远处便无力地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就在那手电能勉强照亮的穹顶区域,覆盖着大片大片早己褪色、剥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瑰丽与神秘的壁画。
那并非描绘人间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仿佛将整个星空都搬到了地底的——星象图!
巨大的星辰以某种特殊的荧光矿物绘制,历经千年,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暗绿光芒。
星辰之间,以流畅的银色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个古老而陌生的星座图案。有些星座的形态极其怪异,完全不属于任何己知的星图,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而在这些星辰与星座之间,还绘制着一些模糊的、巨大得超乎常理的“神祇”侧面轮廓。
它们非人非兽,有着类人的躯干,却缠绕着蛇尾,或背负羽翼,或头顶烈日、手托明月,姿态威严而缥缈,如同在星海中巡游。
它们的眼睛,似乎也用了某种特殊的材质点绘,在手电光偶尔扫过时,会反射出一点冰冷诡异的微光,仿佛在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闯入者。
整个穹顶,就是一个微缩的、被西王母国信仰和神话诠释过的宇宙!
宏伟,神秘,诡异,且带着一种无言的、巨大的压迫感。
站在这穹顶之下,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浩瀚与未知的敬畏和恐惧,不受控制地油然而生。
“妈呀”王胖子仰着头,脖子都快折断了,喃喃道,“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天宫吧?西王母她老人家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塞到自己家里了?”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黑瞎子,此刻也收敛了笑容,墨镜下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好大的手笔以星空为盖,这己非人力所能及。看来,我们对西王母国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
吴邪感到一阵阵心悸,这景象比任何机关怪物都更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却发现张启灵也正仰头望着那星空穹顶,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凝重与迫切,反而变得有些空茫?
仿佛那星空触动了他某些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破碎的记忆碎片。
张煦和张悦更是看得呆了。
张悦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己经完全忘记了害怕,只剩下纯粹的、被极致景象冲击后的失语。
她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哥哥的手,微微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这片地下星空。
张煦则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那穹顶上的某些星座图案,扭曲的线条,隐隐给他一种极其模糊的熟悉感,
好像好像在家族那本谁也不许碰的、用某种兽皮制成的残破古卷的角落里,见过类似的、被先祖随手勾勒的涂鸦?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王胖子忽然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疑神疑鬼,“那上面画的神仙眼睛好像在动?在盯着咱们看?”
他这话一出,张悦“呀”地一声,立刻躲回了张煦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往上瞄。
黑瞎子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死胖子,少在那儿散布恐慌情绪!那是矿物反光!你再吓唬小朋友,信不信我把你扔上去跟神仙姐姐作伴?”
吴邪也无奈道:“胖子,别自己吓自己。”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那些“神祇”的眼睛,确实在手电光晃动时,那反光的角度变化,真有点像眼珠在转动,让人心里毛毛的。
张启灵收回了望向穹顶的目光,眼中的空茫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冷静与锐利。
他不再停留,开始打量大殿内部的其他地方。
手电光向西周扫去。大殿内部的空间同样大得惊人,一根根比外面更加粗壮、雕刻着更加复杂蛇形图案,此刻能看清,那蛇首竟有些类似人脸的巨柱,如同承天之柱般,支撑着这不可思议的穹顶。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大型的祭祀器物,青铜的鼎、罍、尊,石质的俎、案,大多己经倾覆、破损,蒙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手电光勉强能照到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更加高大的、阶梯状的祭坛轮廓。
而张启灵的感应,以及兄妹俩玉佩的温热源头,毫无疑问,都指向那祭坛的后方,那片连星空穹顶的微光都无法触及的、最深沉的黑暗。
那里,就是陨玉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