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并非来自怪物,而是眼前这条奔腾不息的地下巨兽。
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视野,一条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河横亘在众人面前,河水幽暗湍急,在手电筒照射下反射出冰冷、滑腻的光,彷彿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融化的黑玉。
河面宽度目测至少三十米开外,对岸完全吞噬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令人望而生畏。
空气中瀰漫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汽,岩壁上凝结的冰冷水珠不断滴落,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混杂在河流的咆哮中。
“我滴个姥姥!这哪是河,这分明是地府的护城河!”王胖子咂咂嘴,刚才喝饱水的惬意荡然无存,胖脸上写满了愁苦,“这他娘的咋整?游过去?胖爷我这一身神膘下去,估计直接就成了冰镇红烧肉!”
黑瞎子用手电筒光仔细扫描着湍急的水流,水流中央甚至能看到隐约的漩涡。他试了试水温,手指刚触水就缩了回来,连连摇头:“水流速度超过每秒五米,水温接近冰点,下水就是找死。体能再好,五分钟内必然失温抽筋,到时候龙王来了都捞不上你。”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戏谑,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吴三省眉头拧成了疙瘩,沿着布满湿滑乱石的河岸向上游和下游各自探查了一段,脸色愈发凝重。“河岸崎岖难行,看不到尽头。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太远,而且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死路。” 他没说出来的话大家都懂:时间和补给都不允许他们进行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漫长跋涉。
吴邪看着如同天堑般的河流,也是一阵无力。他们装备精良,但也没带皮划艇或者索渡设备。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张启灵,却发现小哥的视线并未停留在令人绝望的河面,而是微微上扬,落在了河岸上方那些垂落下来的、粗壮如巨蟒的古老藤蔓和形态奇特的钟乳石群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张煦和张悦也正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藤蔓和石头发呆。这场景这困境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兄妹俩的脑海。张悦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角,声音因为激动和不确定而微微发颤:“哥你看那些藤蔓像不像像不像我们看过的那个贝爷的节目?就那次他好像也是”
张煦猛地一个激灵!对啊!几年前,他们俩窝在家里沙发上,一边啃薯片一边看那档火爆全球的户外求生节目《荒野求生》。格里尔斯就是利用热带雨林里类似的粗壮藤蔓和两岸的树木,搭建了一条简易的溜索,惊险万分地渡过了一条湍急的河流!那个划面因为太过刺激,他记忆犹新!
可是怎么说?难道直接举手说“报告!我们在电视上看过这个!贝爷就是这么干的!”?这听起来也太儿戏了!谁会相信两个半大孩子从电视节目里看来的点子能解决这种生死攸关的难题?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捣乱。
张煦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大脑cpu高速运转,几乎要冒烟。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气氛凝重的大人们,又快速扫视那些看起来足够古老坚韧的藤蔓和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钟乳石。赌一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提议,而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观察:
“那个吴邪哥哥,三叔”他指了指头顶垂落的藤蔓和河岸两侧林立的钟乳石,“我看这些老藤好像特别粗,特别结实还有这些石头柱子,看起来也挺稳的我们能不能试试,像像人猿泰山那样,或者想办法弄根结实的绳子,先让人荡过去,或者把绳子弄到对岸固定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音量也不大,但在轰鸣的水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王胖子第一个表示质疑,他挠了挠头:“人猿泰山?小同志,你这想法很童真嘛!这藤蔓年纪比胖爷我爷爷都大,谁知道它骨质疏松了没有?万一荡到一半咔嚓了,那可就是空中飞人直接坠河,表演高台跳水了!”
吴三省也投来审视的目光,显然觉得这属于缺乏经验的孩子式的异想天开。
然而,黑瞎子却“嘿”了一声,墨镜下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他几步走到一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深褐色老藤前,双手用力拉扯、晃动,又用匕首小心地割开一小段外皮,检查内部的纤维韧性。
“啧”黑瞎子扭头,墨镜朝向张煦,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带着惊喜的弧度,“可以啊,小老弟!脑子够活络!这老藤是‘过江龙’,看着老,韧性却极好,是制作天然绳索的上等材料!胖爷,你这思维得更新换代了,别瞧不起小朋友的智慧!”
吴邪也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对啊!如果能找到两岸合适的固定点,利用这些藤蔓制作一条索道,这绝对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比下水或者盲目绕路靠谱多了!” 他看向张煦的眼神里充满了讚赏。
最让张煦心跳加速的是,张起灵的目光也再次落到了他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眼前的暗河,但张煦却隐约感觉到,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小哥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夸奖都让张煦感到振奋。
“哈哈!好小子!有你的!”王胖子见黑瞎子和吴邪都肯定了这想法,立刻转变态度,用力拍了拍张煦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胖爷我就喜欢脑子好使的!来来来,说干就干!”
思路一旦打开,行动立刻变得高效而有条理。
黑瞎子和张启灵成了主力。黑瞎子凭藉丰富的经验,快速甄别出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纤维极其坚韧的“过江龙”老藤。张启灵则如同最精准的伐木工,手中寒光一闪,匕首便能干净利落地斩断需要的老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吴三省和王胖子负责沿着河岸寻找最适合作为锚点的钟乳石或岩体,要求是足够巨大、坚固,且位置相对利于索道架设。吴邪则整理着队伍里携带的辅助绳索,并负责传递工具。
张煦和张悦也兴奋地投入了工作。他们帮着把砍下来的沉重藤蔓拖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按照黑瞎子的指挥,将三股或四股藤蔓并在一起,学着打“八字结”和“渔人结”,试图将它们绞合成更粗更结实的主索。藤蔓粗糙,不一会儿就把手心磨得通红,甚至起了水泡,但兄妹俩吭都不吭一声,反而干得格外起劲。能不再是纯粹的累赘,而是能为团队脱困贡献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这种参与感让他们忘记了疲惫和疼痛。
“哟,没看出来,你俩这绳结打得有模有样啊?”黑瞎子一边熟练地编织着藤索的关键部位,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兄妹俩的动作,“这手法,不像新手,家里教过?”
张煦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一僵,连忙含糊地解释:“啊嗯,小时候在老家跟爷爷学过一点编筐” 他暗自庆幸黑暗掩盖了他瞬间涨红的脸。张家基础训练里的绳结技巧,此刻成了需要隐藏的秘密。
“编筐?”黑瞎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笑了笑,却没再追问,转而指挥道,“对,就这样,绞紧点!对,固定住!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经过近两个小时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一条由七八股顶级老藤绞合而成、比成人手臂还粗的主索,以及几条用于固定和辅助牵引的副索终于制作完成。河对岸,也确定了一根巨大无比、根部深深扎入岩层的钟乳石柱作为完美的锚点。
此刻,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摆在了面前:如何将这条沉重藤索的一端,安全可靠地送到三十米外的对岸,并牢固地固定在那根钟乳石柱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永远站在最前方、沉默却无比可靠的身影——张起灵。他检查了一下绞合好的藤索,又目测了对岸的距离和高度,然后将藤索的一端牢牢地系在了自己腰间。
“小哥,小心!”吴邪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然后转向奔腾的河水,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