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林中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就在王胖子几乎要瘫倒在地、吴邪也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带路的张启灵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停止”手势。
整个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环顾四周,以为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然而,前方除了更加茂密的植被,并无异样。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彷彿鸟鸣又彷彿虫嘶的哨声,有规律地响起,穿透雨林嘈杂的背景音。
张启灵侧耳听了片刻,同样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铜哨,放在唇边,回以几声类似的、音调略有不同的哨音。
暗号对接。
黑瞎子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对身后紧张兮兮的几人道:“放松点,小朋友们,到地方了,自己人。”
自己人?
张煦和张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在这片原始的雨林深处,还有什么“自己人”?
很快,前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几个穿着利落、浑身沾满泥浆和植物汁液的人影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绿色汁液。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干的夥计,个个面色警惕,带着一股常年在野外活动的风霜和悍气。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张启灵和黑瞎子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并无多少意外。但当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到他们身后狼狈不堪、明显是生面孔的吴邪、王胖子,尤其是年纪更小的张煦和张悦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老三,你这接人的队伍可是越来越杂了啊。”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显然就是吴邪的三叔。
吴邪看到三叔,明显松了口气,喊了一声:“三叔!”
王胖子也赶紧凑上去:“三爷!可算找到组织了!胖爷我这二百来斤差点就交代在这破林子里了!”
吴三省没理会他俩,目光依旧像探照灯一样在张煦和张悦身上扫视,尤其是在他们相对干淨,比起吴邪和王胖子、带着明显城市气息的脸上停留最久。“这俩是怎么回事?观光客走错地方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和紧张。
就在这时,黑瞎子笑嘻嘻地走上前,很是自然地一把揽住张煦的肩膀,被张煦不自在地躲开了一半,对着吴三省说道:“三爷,别那么严肃嘛,吓着小朋友。介绍一下,这两位可是‘自己人’。”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在吴三省越发怀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张家本家的两个小辈,按辈分算嗯,算是哑巴的远房亲戚吧?家里老爷子让他们出来跟着见见世面,历练历练。正好在路上碰见了,就一块儿带过来了。”
“亲戚?”吴三省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刮过张煦和张悦,带着极大的审视压力。他身后的几个夥计也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微妙起来。
张煦感到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吴三省那目光彷彿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他强迫自己站直,尽量不要露出怯意,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张悦更是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不敢直视吴三省的眼睛。
吴邪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兄妹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启灵,一脸难以置信。王胖子则张大了嘴巴,看看张启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又看看虽然长得不错但明显稚气未脱的兄妹,嘀咕道:“好傢夥小哥家还有这么水灵的亲戚?没听他说过啊”
张启灵对于黑瞎子的介绍和众人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彷彿讨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雨林深处的某个方向,一如既往地沉默。
黑瞎子对吴三省摊摊手,一脸“事实就是这样”的无辜表情:“可不是嘛,我也挺意外。不过张家枝叶繁茂,有几个流落在外的亲戚也正常。是吧,哑巴?”他还不忘cue一下张启灵。
张启灵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吴三省盯着兄妹俩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的怀疑丝毫未减。他显然根本不信黑瞎子的鬼话,张家人的事情神秘莫测,突然冒出两个这么年轻的“本家晚辈”,实在蹊跷。但他似乎又碍于张启灵和黑瞎子的面子,没有立刻发作。
他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历练?这地方是历练的地方吗?别到时候吓尿了裤子,还得派人送回去。”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张煦的脸瞬间涨红了,一股屈辱感湧上心头。张悦也气得抿紧了嘴唇。
“三叔!”吴邪觉得有些过分,出声想打圆场。
黑瞎子却哈哈一笑,打断了吴邪,拍了拍张煦的肩膀,这次没躲开:“三爷您放心,别看年纪小,胆子和身手都还有点。不然也到不了这儿,对吧?”他这话像是为兄妹开脱,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吴三省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黑瞎子和张启灵,脸色凝重起来:“行了,废话少说。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路线也探明了,就等你们了。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先进营地再说。”
他转身示意手下带路,不再看那对“来历不明”的兄妹。
张煦和张悦站在原地,尴尬又难堪。周围那些夥计投来的目光依旧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黑瞎子那番“亲戚”的介绍,非但没让他们融入,反而像给他们打上了一个更加可疑的标籤。
他们就像两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兽,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而那个被称作他们“远房亲戚”的张起灵,早已跟着吴三省走向营地,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雨林的闷热包裹着他们,却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