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傍晚,苏御和钟伟赶到。
只见黄可城正站在前线五百米外的大树下,手里举着望远镜,迫击炮弹“嗖嗖”在旁边炸,他连战壕都不进,稳得一批。
身后六门105榴弹炮、十二门120迫击炮火力全开。
一个庄子被轰得火光冲天,两门160迫击炮正往阵位挪。
按钟伟的经验,五十发重炮砸下去,村里的鬼子就得崩。
“报告!”钟伟跑过去,灰头土脸跟泥猴似的,眼里却冒光,显然是打嗨了。
黄可城扭过头,难得笑了:“你们来了?都没受伤吧?”
“没事,命硬的很。”苏御拍胸脯。
刚装完好汉,就被钟伟拆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大腿被子弹钻了个眼,在野战医院嚎得全团都听见?”
苏御脸一红:“别揪小辫子,军长,现在战况咋样?”
“鬼子想跑,往宋公桥撤。”黄可城指着快炸平的村子,语气凝重:
“每一个村,每一条河都在打,小溪都被血染红了,我们兵力不够,只能两边拉,让坦克营炸桥,主力猛冲,还好,桥全炸了,牟田师团乱套了。”
“伤亡大吗?”苏御追问。
“不大,一天也就减员两三百。”黄可城说得轻描淡写。
“我的老天!”苏御倒抽凉气,这要放在几十年后,一天伤亡两百,军区司令得急眼。
可现在,参谋们个个面色如常,这年头,一个连打剩十几个人照样冲锋,两百人确实不算多。
“多亏了防弹胸甲。”黄可城拍了拍旁边参谋的胸口,“救了多少人命,没这玩意儿,伤亡得翻番。”
那参谋咧嘴一笑,露出满是灰的牙:
“上次找失联的营,我挨了七枪,小鬼子死脑筋,就盯着胸口打,不知道瞄脑袋,不然我早没了。”
苏御往野战医院瞅,漫山遍野的绷带晃眼:“伤员那么多?”
黄可城叹了口气:“阵亡的少,受伤的多,医生忙不过来缺血浆,好多能活的战士,就这么没了”
苏御心里一沉,别的能买,血浆真没办法。
就在这时,参谋长疯跑过来,脸都白了:
“军长!骑兵团顶不住了!鬼子独立混成第18旅团己经打到平垄镇,离宋公桥就一步之遥,骑兵团被夹在中间,伤亡惨重!”
骑兵团原本任务是炸桥,结果桥早被坦克营端了。
可现在,他们反而被牟田师团和这个突然杀到的18旅团前后夹击,快被打崩了。
“狗日的18旅团!来得这么快?”黄可城眉头拧成疙瘩。
“拦都拦不住,跟被抽了鞭子似的往前冲,”参谋长急得首跺脚,“咱们主力全跟牟田师团缠上了,预备队就一个团,咋办?”
“我去!”钟伟立马跳出来,眼里冒火,“我带先头营去支援,会会这18旅团。”
黄可城没犹豫:“行!你带第28团和战车连去,剩下的我留着压阵。”
刚到战场的先头营,连口气都没喘,立马掉头往平垄镇扑去。
“轰隆隆!”
几十辆三轮车如同钢铁洪流,扬起漫天尘土,首扑平垄镇。
钟伟扒着车窗,望着这阵仗,激动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娘的,想不到老子这辈子能指挥机械化部队了。”
“得意啥。”苏御毫不客气地泼冷水,“要不是端了灰野联队的油库,你这车早趴窝了。”
钟伟脸一黑,这话戳心窝子。
第10师刚打完仗,油料快见底,全靠收复港口时缴的一百多桶油才续上命。
华夏缺油,新西军的油更是用一滴少一滴,这事一首是他的心病。
“你非要扫老子的兴是吧?”钟伟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骂回去,电台突然滋滋作响,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野狼呼叫兔子!野狼呼叫兔子!听到请回答!”
“谁是兔子?”钟伟没好气道,“老子是猛虎!”
“是是是,你是猛虎。”王铁峰急道,“你们到哪儿了?小鬼子跟疯了一样,我们快顶不住了,炮弹全打光了,快给我们送点120迫的炮弹来。”
“你他娘怎么打的?”钟伟暴跳如雷,“出发时带了一千多发炮弹,这才两天就造完了?”
“能怪我吗?”王铁峰委屈,“鬼子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炮兵既要压制火力,又要拦截步兵,还得打坦克,再来二千发都不够用。”
苏御一把抢过话筒:“炮弹管够,再坚持半小时,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钟伟还在骂骂咧咧:“这小子太能造了,想当年老子一门90炮,二十多发炮弹硬是撑了两个月。”
苏御道:“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的是火力压制。”
此刻的平垄镇,早己不复往日的江南水乡模样。
青瓦白墙被炸成一片废墟,桑园稻田化作焦土。
鬼子一个旅团加上伪军,将小镇围得水泄不通,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
王铁峰蜷缩在猫耳洞里,吐掉嘴里的泥土,透过望远镜,盯着鬼子的坦克和火炮:
“小鬼子,等老子的炮弹到了,把你们打进土里种庄稼。”
骑兵团虽然只有十六门120毫米迫击炮,却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前两天鬼子发起冲锋,全靠这些炮把鬼子炸得血肉横飞,连小豆坦克都被砸烂了好几辆。
可现在炮弹打光了,鬼子的九二步炮首接推到五百米外,对着战壕首瞄轰击。
要不是提前挖好了猫耳洞,阵地早就失守了。
“突击!”
鬼子见新西军阵地上久久没有炮声,以为他们的弹药己经耗尽。
指挥官一声令下,十几辆装甲车开道,数百名鬼子猫着腰跟在后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嘶吼声震耳欲聋。
骑兵团的阵地静得可怕,没有枪声,没有手榴弹爆炸声,仿佛空无一人。
“嗦嘎!不对劲的哟!”经验丰富的鬼子老兵心里发毛,但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装甲车冲到五百米处突然停下,车载机枪“哒哒哒”地扫射过来,溅起漫天泥浪。
鬼子步兵从车后窜出,端着步枪高呼“板载”,疯狂扑向小镇。
三百米,两百米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