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做了越矩之事后,切忌太谨慎,也不能太招摇。
不用太多哨的招数,於修要將以往在四邻眼中的形象,稍稍扭转一点。
不用多,就一点。
其余的,人们会在口口相传中,自行脑补完善。
自此,於修就从一个冷傲狠辣的毛头小子,变成一个能扛事顾家,懂分享的好小伙。
以往的一切过激行为,都是孤儿的自卫手段而已。
若何三的死,真有人来追究,查到於修这里,得到的或许也只是诸多的不在场证据。
回到家,吃过饭,於修將所有的钱拿出来,摊开在泥床上。
除去今天从何三那里搜来的三钱,一共是十七两二钱零八十文。
先前从糰子那里得了准信,铁掌门束脩是一月九两,两月十五两。
快刀门则是一月十二两,两月二十两。
县里的三家武馆倒没打听过,只是听说都没快刀门的高。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从其他县乡来快刀门学艺。
虽然两月一起划算些,但时不我待,先交一个月的钱,把基础和架子搭起来,剩下的事儿,自有时间去解决。
这两天需要沉淀一下,浮云山万里之遥,好东西再多,也不是贱民天天能能弄的。
否则下次来的,怕就不只是穷邻居了。
先让紫头金蟀寻摸著灵虫,看住了就成,过些日子再慢慢换钱。
至於乱坟岗,短时间不能再去。
於修分出二钱和全部铜板,递给於行。
“阿行,这二钱银子和铜板你拿著,明天去买些吃食,再买两条褥子,这泥床太硬。”
又分出十二两,用布包好,是明天快刀门的敲门砖。
剩余的五两,照例藏起来。
“你再去买些纸笔,顺便打听一下书院的束脩是多少,什么时候开班,临时去怕你跟不上。”
“二哥,我能跟上,先生教的课我都在书院墙外听完了。”
於修一愣,心说难道阿行还是个读书种子?
“那好,钱不够从老地方拿。”
於行点点头,“二哥,你准备去武馆吗?”
“嗯,我先去看看,如果能学到东西,以后你也去学,即便你想读书,身子还是要打熬好的,身体是本钱。”
一夜无话。
翌日,於修换上一身乾净的短打,揣著银子,去了快刀门。
没来得及买新衣服,长高了些,衣服有些短,显得有些滑稽。
一路上,预料中何三的死,竟没一个人提起,还真是一点水都没溅起来。
快刀门在武陵乡南边,往外便是赤水河支流淤积的河滩。
一堆白墙青瓦,大片的马头墙围成一片巨大的建筑群,传功房、演武场、伙房、宿舍、药房,应有尽有。
看著紧闭的朱红大门上,偌大的烫金匾额,十分刺眼。
於修也不禁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根骨天资如何,是不是练武的料。
擦擦手心里的汗,於修敲响了大门。
等了许久,一个中年武者开了门,於修刚要抱拳。
对方却直接一句话顶了回来。
“小哥,你要是学艺的话,请回吧,本门暂不招学徒了。”
“啊?”於修一愣,从怀里摸出银子,“钱我都准备好了。”
“这不是钱的事,眼下门內有些变故,你若能等,等上些时日再来。”
“那劳烦大哥给个准信。”
中年武者却摇摇头,“我也不知,不信你去別的武馆问问。”
於修想骂人的心都有,不会这么玩我吧?
接下来,於修去了铁掌门,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覆,暂不收徒。 犹不死心,於修接连去了县里的三家武馆,也是一样的说辞。
门內整顿,暂不收徒。
奇哉怪哉!?
昨日糰子不是才进的铁掌门,怎的今天轮到他於修,这些武馆就合起伙来不收了?
这是针对我?
我的脸就这么大?
必不可能。
从县城回来,於修又去了铁掌门,拜託半天,才让人將朱团勇找了出来。
“糰子,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咦你的脸怎么肿了?”
朱团勇摆摆手,“没什么,还是跟著师兄们练桩功,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
“你真没事?”
“阿修,我真没事,你是来报名的?”
“是啊,怎么这些武馆,有钱都不收啊。”
朱团勇也同样纳闷,“具体的也不知道,就听师兄们说,上头有人说话了,所有武馆暂不准收徒,等上头回话允许了,才能再开张,否则要出大事。”
“那有没有准信啊?”
朱团勇摇头,“不知道,有说半个月的,也有说三个月的。”
还想再说什么,墙里传来了叱声,“猴屁股,你跑哪儿了?赶紧回来,师兄们再教你几招。”
“来啦。”
朱团勇对於修投来抱歉的眼神,“阿修,我先回了,等我打探一下再给你消息。”
“猴屁股?”於修眉头一皱,“糰子,你真没事?”
朱团勇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於修只得作罢,糰子现在是武馆学徒,自己再好打抱不平,总不能去踢馆,还没这个实力,说不得被人连著一起揍。
只是这武馆,今儿怕是进不去了。
要说下九流的帮派里,也有教武功的,譬如那虫儿会。
可真要去了,这辈子绑定了,改贱籍就甭想了。
罢罢罢,再等等,先回家。
悻悻而回,到了柳条街,两排医馆里便飘出来药香味。
以后得找一本药材图谱,除了虫子,浮云山还有许多宝药灵植,都是来钱的主意。
不知道药铺有没有得卖,或是赶山人手里有?
正思忖著,一道哀求声从药店中传出来。
“大夫,求你了,行行好,先把药给我孩儿娘,钱我回去给你凑来,她快死了。”
“我只是个看诊的,掌柜的不在,不敢做主啊,我给你娘子扎了针,还能撑一时半刻的,你还是快去別的地看看吧。”
於修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会这么熟悉。
朝门口一看,恰撞著来人出来。
不是別人,正是李长顺背著荷出来。
只是荷婶软趴趴靠著,脸色跟死人一样僵白,眼皮半睁半闭,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小虎子拉著荷婶耷拉下来的手,眼泪啪啪的掉,嗓子呜呜的,只是哭,嚎不出来。
“李叔,这是怎么了?”
李长顺抬眼一看,通红的眼眶就噙不住泪了,豆大的泪珠滚下来,砸在石板路上。
“阿修啊,你婶子不行了,我我真没用啊,她跟著我没享一天福”
“昨儿个不是还好的?”
见李长顺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於修赶紧上去扶住人,重新走进医馆。
“大夫,怎么治,多少钱?我现在给。”
於修一个字的废话也没有,直接將银子拿出来拍在柜檯上。
许是从没见过这么凌冽的眼神,年轻大夫嚇了一跳。
待看到柜檯上的银子,这才磕磕巴巴道:
“等下,我去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