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修行出不远,二人的话自然落入耳中,心中俄而一顿。
真是黑了心的狗东西,找死!
原来是存了自己没本事赎回房契,他们好將於行送去赵府换钱的心思,倒是想瞎了心。
必须儘快拜入武馆,不管是快刀门或是铁掌门,甚至是县里的几个武馆,不仅要提升实力,还要给自己找个依仗。
虫儿会能耐再大,总不会追到武馆里。
就凭方才只是提了谢乘风的名头,黑眼仔態度就有所缓和来看,只是快刀门这个级別的势力就是他们惹不起,或是不想惹的。
“包砸,新鲜出炉的薄皮大馅大包砸,三文钱一个~”
“桂糕,又甜又糯的桂糕。”
“葫芦嘞,最甜的山楂,最稠的稀,不甜不要钱嘍~客官来一串唄。”
“酸吗?”
“不酸。”
“那不要。”
绕过几条街巷,於修先是去了麦香斋,买了些果点心,又到陈氏老汤要了五斤猪头肉,最后到米店扛了三斗米。
大胤朝的物价尚算稳定,一两银子左右一石米,生猪肉百文钱一斤。
不过寻常人家也不顿顿吃得起白米,贱民就更惨,只买得起两三百文一石的杂粮,粮价高时,还得搀著野菜麦麩。
於修兄弟二人先前吃的麦麩饼,都是杂粮掺了麩子做的,牲口都不吃的贱物。
扛著米在街上溜达一圈,去了书院和状元坊,没寻到於行的身影。
许是先回家了?於修便也朝西街而去。
到了家,院门口便被围上,仍旧是那些小子。
领头的叫虾米,他急匆匆说道:“阿修哥,刚有个蒙著半张脸的人在你家门口转悠。”
“半张脸?何三?个子高不高?”
“然后呢?”
“那人拍了半天门,骂骂咧咧说什么都是阿修哥连累他被抽了一鞭,接著又进去翻了半天,最后臭著脸出来了,嘴里还说要让阿修哥赔钱。”
於修定下心来,看来没找到米缸下埋的银子。
“是怎么说的?”
虾米便抬头瘪嘴,学著样子道:“你他娘的不是喜欢上山吗?那老子就去山上堵你,不赔钱就打死你。”
定是何三这老猪狗无疑了。
於修心中涌现杀意,本想再让这狗东西多活两天,等拜入武馆再回头收拾。
看来不能再等了,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於修从包袱里取出果和点心,分给虾米和几个同伴。
孩子们顿时雀跃得蹦了起来,平时过年也难吃上一回的好玩意儿,这真比过年还开心。
蹲下身,於修嘱咐道:“虾米、鱼仔,你们几个帮我个忙?”
“你们去街上玩闹时,传个话,就说於家二郎有仙人託梦,在山里捉到了灵虫,卖了高价,赎回了房契。”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得了於修的令,虾米领著伙伴们撒欢似的走了。
本来地方小,都是熟脸,灵虫事也瞒不了多久。
那不如来个主动出击,將水搅浑,待明日上山的人一多,届时真出点什么事,谁也说不清。
“阿行?”
开了门,將米放好,於修唤了两声。 俄而,於行从屋后的地窖爬出来,手上还拎著个包袱。
“二哥,方才听见屋外有人,我就躲在地窖了。”
“趋利避害,你做的好。”
於行將包袱递过来,“二哥,这是李叔家拿来的一斗杂粮。”
“哦?”
於修心中有些感慨,李叔一家待他们真是不薄。
“那得好好谢谢李叔。”
隨后,於行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包,递了过来。
“二哥,这是我今天替人写家书挣的十文,”於行挠挠头,“本来是二十文,但借了旁边老伯的笔墨纸砚,分给他一半。”
“本来还能赚更多的,但我写的好,別人都来了我这边,没人找他了,”於行脸上带著惋惜,“老伯就不肯再借我纸笔了。”
拍拍於行的肩,於修安慰道:“没事,下次自己带纸笔,这钱你自己留著。”
“阿行,我今天寻到了灵虫,”於修將房契掏出来,递给於行,“卖了二十多两呢,房契赎回来了。”
“啊?”
於行一愣,顿时眼泪就出来了,“二哥,是真的吗?”
於修点头,指著一旁的米袋和滷肉,“我说过的,咱们不会再挨饿了,这是白米和猪头肉,还有麦香斋的点心果,你先吃点。”
犹不敢相信,这压在自家头上的一座山,被二哥一天就解决了?
於行激动地拿起一块桂糕,在鼻尖闻了闻,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口,脸上登的堆起了笑容。
“阿行,一会儿將米煮上,我去趟李叔家。”
於修摇摇头,找出个瓦罐,將杂粮倒出,从米袋里分了半袋进去。
將袋子拎在手里,又取了半分猪头肉,一盒点心,朝院外而去。
李长顺家相隔不远,就在两个巷子旁的大榕树下。
於修感知敏锐,到了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李长顺和妻子荷的声音。
“孩儿他爹,半袋杂粮都给二郎家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阿修不在家,阿行接的,这孩子都饿脱相了。”
“也是可怜,不行再匀出半袋吧,我少吃些。”
“阿,我还怕你生气呢。”
“生什么气,你先前不跟我说,我才生气,还以为你拿去接济了哪家寡妇。咱们只是救济些杂粮,跟於大哥当初的救命之恩一比,都不值当什么的。”
“不生气就好,不过现在匀不出了,小虎子咳嗽还没好,药还得继续吃,还有爹的药也快吃完了。明日我去赵老爷家看看,这两天正是采参的时节,听说他家的采参庄人手不够,我去做几天短工。”
先是一阵咳嗽,旋即里屋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长顺,实在不行把我那份秋税贴补於家哥俩吧。”
“爹,那怎么行呢,您还病著,好不容易攒下的秋税”
“没了就没了,我一把老骨头,大不了到时候去服徭役,死在路上最好,也不再拖累你们”
“不行。”
“咳咳咳,听说那位告老还乡了,咱们虽曾是下人,好歹有半份香火情,不行去求一求?”
“还是算了,唉。”
屋外。
於修眼眶一热,抬起的手停在空中,长长嘆了口气,这才敲响了柴门。
“李叔,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