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有两人,一跪一坐。
坐著的人,身高体壮,两双臂膀上肌肉虬结鼓动,看起来力拔山兮。
只是脑袋硕大,满脸横肉上,左眼拳头大小的胎记十分刺眼。
这人,必然就是黑眼仔了。
於修打眼一瞧,便低头抱拳,说明了来意。
黑眼仔斜眼一抬,嘴角颇有些玩味,朝著跪著的人一踢。
“赶紧爬。”
“黑爷,求求您行行好,再宽限三日吧,我一定將钱凑齐的。”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老子说过了,你那闺女有人定下了,能抵你的债,回去准备准备,晚上自有人来接,別让贵人等久了。”
跪著的人低头俯首,涕泪横流,仍旧趴在黑眼仔脚边不起。
“哼!”
黑眼仔脸上横肉一抖,怒哼一声,起身又是一脚,直接將人踢飞出去。
砰的一声,这人便砸在门口的板壁上,闷咳两声后,上来两个短打,不由分说抬下去了。
“哟,你就是西街的愣头青,有事?”
款款踱著步子,黑眼仔左手把玩著两个玉石蛋子,眼神狼顾鹰视,紧紧盯著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倏然,右手重重拍下,如铁钳般按在少年肩头。
於修眉眼低垂,也不挣脱,只是道:“黑爷,今儿荣登贵宝殿是为了赎回房契,先前还多亏了黑爷照拂。
说著,於修从怀里掏出五两半银子,不多不少,递了过去。
“这是银子,您点点。”
按在於修肩头的手倏而鬆开,黑眼仔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了疑惑。
方才他的力道不小,不说直接將这瘦小子按伏在地,可连腿都没打弯,怎么都说不过去,甚至指节间都有些麻木。
黑眼仔没动,只是头一歪,门口的阴影中顛顛上来一人,正是瘦猴。
他冲於修一瞅,接过银子仔细端详一番,又拿出一块,在牙上一磕。
“老大,银子没问题,整好五两半。”
“想不到你竟这么快,就弄了这么多银子?”
此时,黑眼仔手里的玉石蛋子也不再转,只是如野兽般,围著於修转圈打量。
於修依旧低头躬身,拱手道:“好叫黑爷知晓,今儿运气好,在浮云山碰上了一只灵虫,幸而快刀门大师兄急用,我便折价卖给了他。”
“哦?”
闻言,黑眼仔停下身形,脸色一变,眼睛却成了一条线,嘴角也似笑非笑。
“你小子倒是好气运,那谢乘风可是连我们老把头也要高看一眼的,他不是早就破了四关,又买灵虫作甚?。
於修摇头道:“这个小子就不知道了。”
“好好好。”
黑眼仔,轻轻拍了於修两下,“果然年轻有为,瘦猴,去將房契取来。”
瘦猴应诺而去。
转完两圈,黑眼仔重又落座,拍拍一旁的椅子,“来,坐。”
“黑爷面前,不敢造次。”於修抱拳婉拒。
“你很不错,即便凑不够银子,你这房子我也不打算收的,你可知晓?”
见於修没搭话,黑眼仔大手一挥,继续道:“我早有耳闻,你在西街敢作敢当,仗义出手,是个可造之材,跟著我干,怎么样?”
黑仔,你来真的? 於修一愣,余光一瞥,黑眼仔依旧斜眼靠在椅背里,却不似戏言。
“这”
“每月二两例银,討债另有分润,若是想习武,虫儿会有上好的教习和功法,任你挑选。”
“我身边就瘦猴一个能使唤的,他人倒是勤奋,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上不得台面”
条件还挺诱人,未等於修回话,便觉身后有异,感知一探,发觉瘦猴正到了这边,似是朝他传来不善的眼神。
“黑爷说笑了,小子不过一贱籍山民,入不得黑爷法眼”
“老大,房契取回来了。”
黑眼仔见於修不为所动,使了个眼色,瘦猴便將房契扔到於修身前。
於修伸手一捞,將房契拿在手里,仔细查验一番,便拱手道谢。
“多谢黑爷抬爱,小子就不叨扰了。”
黑眼仔也不强留,只是淡淡道:“听说你还有个弟弟,面容俊朗,能读书、会写字?”
於修眉眼一凛,黑眼仔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瞭然。
他顿时气血翻涌,不过只是稍稍一滯,强压下心中怒气。
隨后,於修取下腰间竹笼,双手奉上。
“舍弟性子顽劣,承蒙黑爷高看了,这促织是我今早寻得,早知黑爷是玩虫的行家,特留著孝敬黑爷。”
听著两人的对话,瘦猴不明所以,不等黑眼仔发话,他便从於修手里扯过竹笼,打眼一看,便高兴起来。
“老大,铁脚先锋,还真是个好玩意儿。”
黑眼仔眉头一皱,不悦的看著瘦猴,“我虫儿会是隨便白拿人东西的吗?你去取二两银子来,给於小兄弟。”
瘦猴一脸不解,平时老大都是爹阿娘啊的掛嘴边,张口就是下三路的。
今天怎么文縐縐的?不过他素来不敢忤逆,只是放下笼子又朝著后堂跑去。
於修收好房契,根本不做停留,只是抱拳拱手,退到门口转身出了门。
待瘦猴迴转,见只剩了黑眼仔一人,便道:“老大,那愣头青走了?”
“走了,你他娘的不是说,这小子还不上钱吗?”
瘦猴挠头道:“是啊,我也纳闷,昨儿我去他家,真是穷的快饿死了,谁知他哪弄来的钱。”
哐当。
一个茶壶飞了过来,砸在瘦猴面前的地上,霎时四分五裂。
“你坏了老子的好事,你可知他那弟弟,我今早已经许诺给了赵老爷家二公子,五十两银子的窟窿,你给老子补上。”
“啊?老大,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瘦猴顿时两腿一颤,五十两银子,把他老娘卖进窑子,也凑不出啊。
隨即,他又似想到了什么。
“我现在去追那小子,把房契抢回来。”
一想到抢,瘦猴顿时又有了活力,这事他老乾,行家。
“抢你娘的头,方才他提起了与快刀门谢乘风有来往,若真属实,你惹得起?”
“这可如何是好。”瘦猴又蔫了下来,谢乘风的名头,莫说在武陵乡,就是在县里,也是掛了名的。
“你给老子去办两件事。”
“老大,您儘管吩咐,莫说两件事,就是要我老娘侍寢,猴子皱一下眉,就是丫头养的。”
“滚你娘的,第一,查一查於二郎这小子怎么跟谢乘风扯上的关係。第二,跟著他,看看他从哪儿搞的灵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