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的主人是一条身高超过两米的汉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
一身肌肉将宽大的衣袍撑得鼓鼓的,于阳光下呈现出冰寒的金属感。
给人一个错觉:他的身体是由钢铁铸造而成。
可怖的是一张脸,上面坑坑洼洼,好似火山爆发现场。
任凭谁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愿意、亦不敢再看第二眼,偏偏永世难忘。
来人正是黑虎帮帮主蔡大凤!
蔡大凤修行境界位列外城天花板之一。
五年前以诡计捉了金刚门洪天赐长孙,要挟得到了修炼金钟罩铁布衫的法门,而后灭了洪家。
依照法门,每日以寒潭凌迟之气锻炼自身,目测过得半年、功德圆满,成为外城绝对强者没有之一。
届时黑虎帮一连串筹备亦趋于成熟,先吞掉天龙帮、再收编外城三个计划中的大势力,剑指内城不在话下。
假以时日,县令、县尉见了自己亦要称一声蔡兄,甚至蔡大人!
强爷胜祖、称霸清水城,指日可待!
不承想……
功亏一篑,四个大字将他无名火燃至顶点。
吼!吼!吼!
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爹!您洪福齐天,即便没有寒潭辅助,亦能功成!”
说话的是在外面伺候、惴惴不安的大儿子蔡天良。
父亲离开寒潭后,自己跟李豹曾经来过。
根本洗不白!
以武为尊的世界,在提升修为境界前,有时候父子之情甚为薄弱。
而以他对父亲的了解……
并非有时候,而是无论什么时候!
只得说些吉利的话语,希望可以尽量平息父亲的怒火,减少对自己的惩罚。
“洪福个几把!寒潭毁了,还如何……”
蔡大凤正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到儿子身上,心中灵光一现,“洪福?对了!”
喜道:“爹是气坏了脑子,还是我儿心思伶敏,这样……”
蔡大凤指了指蔡天良,“你赶紧再点五十,不,一百弟子,去协助李豹!”
“孩儿领命!”
蔡天良如蒙大赦。
亦明白了父亲的心思:倾杏林山庄一庄之力,未必不能取代寒潭!
“那是……”
心情渐渐平复的蔡大凤,目光落到一处方圆三尺的阴影上。
是一块巨石被挪开后,留下的印子。
而在印子旁……
现出一个狭长、丝滑得近乎天然的刀切痕迹。
以竹片探测,深约莫三尺有馀。
“是斩马刀留下的痕迹,且是一柄世间罕有的宝刀。”
“清水城使用斩马刀的人很多,并没有一位名家,更不可能……”
“寒潭的岩石,可是比钢铁还坚硬呀!”
蔡大凤脸色阴晴不定。
“是县令、县尉的人?抑或是内城简家、方家的人?”
“听说近期城外并不安静,有不知名力量蠢蠢欲动,先拿我来开刀?”
“不对!难道……金刚上人知道了洪天赐的事情!”
一时半刻,蔡大凤毫无头绪。
他、或者说他的先祖、黑虎帮,得罪的人、想置他于万劫不复境地的人……
根本数不过来!
“那挨千刀的若给我抓到,无论男女,皆先……”
……
陈澈用力的揉着鼻子,以呼吸法门避免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心中升起一股柔情:是娘跟落落想念我了!
随着思绪,在龙珠的提示下,横渡了人心涣散、防备如同虚设的黑虎帮。
来到一处悬崖,藏身于松树之上。
松树枝叶繁茂,好似个鸟巢,倒也坐得舒适。
居高临下,下方景物一览无遗。
一切声息、即便再细微,几乎逃不过六感异于寻常武者、陈澈的感知。
只见一条蜿蜒的山路,一头通往十万大山深处。
另一头穿过一片颇为宽阔、以低矮杂草构成的小平原。
再往东面延伸约莫两三里路,便可走出十万大山。
小平原两旁各有一处密林。
“来了!”
陈澈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轻轻的拍了拍背负的伙计。
铮!
断水刀快活的回应着,蠢蠢欲动!
自问世后,经历了数百年的动荡、以及沉寂,竟尚未饮上第一口热血。
它极度饥渴!
右边密林的动静巨细无遗落到陈澈眼里。
约莫有一百人众悄然无息藏于其中,除了领头几人,馀下皆穿着统一制服。
式样跟黑风林中的死鬼一般……
天龙帮!
“洪爷,多谢你带挈各位兄弟可以过个肥年呀!”
名叫郑文的龙爪堂主低声笑道。
满头银发、扎了马尾辫的洪善向身旁几人点头示意。
“兄弟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消息,方请帮主定下鹬蚌相争之计!”
“几位堂主若得到些好处亦无需道谢,倒是兄弟多谢各位保我坐稳龙角堂主之位。”
“嘘!来了……”
众人循着洪善的手指看去……
在进入对面密林的一条山道上,飞速行走着黑虎帮约莫百名弟子。
领衔的是新任风堂堂主李豹。
如天龙帮新任龙角堂主洪善一般,为了能够坐稳位置,他定必凡事争先、竭尽所能、不会惜命,是以帮主委以重任。
协助李豹的是雷堂堂主、教习常胜,他的好兄弟火堂堂主万开。
另外还有水堂堂主英飞。
李豹颇有领导才能,不过十分钟便将临时组建、隶属各堂的弟子,安排妥当、隐藏于密林当中。
而他与三位堂主立于高处,死死盯着通往十万大山、山路的另外一头。
半个小时过去。
“来了!”
李豹眼底泛过一丝残忍,压低声音道:
“各位兄弟听好了!”
“待会见人就杀,一个都不能跑掉!”
“帮主私下跟我交代,除了刚才在猛虎堂许诺的奖励外,杀一人额外至少奖励十两银子!”
“被杀之人,在杏林山庄地位越高,赏银越高,上不封顶!”
随着李豹话语落下,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是……
山路的另一头,踩着斜阳的馀晖,缓缓走来四五十人的采药队伍。
穿着杏林山庄统一制服,或背着药篓子、或挑着扁担,上面的自然是各种各样的药材。
走在前头的共有四人,三人几乎并排而行,一人落后两三个身位。
落后之人陈澈一眼认出来了:范根!
有范根的地方,自然有陈长青。
素来谦逊的他,今日当仁不让走在中间,隐隐间是队伍的最高决策者。
另外两人陈澈也皆认得:曾得到江源的指点。
身高一米八,铁塔般、三十来岁的汉子,是杏林山庄护院管事郑创世。
右侧面如冠玉、如文弱书生一般的、二十五岁青年,正是杏林山庄庄主古汉礼的大儿子古艳阳。
不简单!
杏林山庄采药,何时需要劳烦到古汉礼的左膀右臂:陈长青、郑创世。
更遑论是大公子:古艳阳。
就差在队伍前面,由范根扛着一面旗帜,上面大书四字。
要么是:此处有宝!
要么是:事关重大!
“停!”
陈长青举手,队伍马上停了下来。